“空蝉”的空间主体

——读周雁翔诗集《空蝉》

戎平

蝉蜕变后留下空壳称“空蝉”。佛家引申为“肉身”意，既人除了灵魂其余的部分。蝉的生命短暂,“空蝉”一词也有“人.无常短暂的一生”之意。诗集《空蝉》（团结出版社出版）是《贵州作家丛书》第一辑九本专著中的一本。这对于贵州诗人周雁翔有着非凡的意义，他从在《星星》诗刊、《散文诗》、《啄木鸟》、《山花》、《贵州日报》等国内外报刊发表的800首诗选出206首，编成《空蝉：周雁翔诗集》出版，接受读者批评。

福柯说“主体死了” 而主体照样是认识活动和实践活动的承担者，是一切存在的尺度和准绳的存在者。周雁翔在“空蝉”拓展抒情描摹的主体空间，他认破了净去蝉体里的俗世，潜在的正能量，让诗歌渡入一个广阔的空间。

周雁翔的诗以营造诗艺张力见长，透着一位受过高校正规教育的中年人的沉稳和谦虚，对艺术、宗教和人生始终把握一种正确的方向感和价值观。诗人从小在农村跟当木匠父亲做小工、锄草，把做手艺细功用在文字上打磨推敲，别有韵味。诗人李发模夸周雁翔诗写得好，还有人夸周雁翔诗有雪莱、拜伦和莱蒙托夫的风格。其实，周雁翔的诗就是他本人的带黔南乡村风格的抒情诗，他的诗形成一种别的诗人没有清新而富哲蕴的艺术品质，带给诗坛纯朴、透明和深意的抒情诗，继郭小川、李瑛、柯岩、梁小斌等诗人后又一位有独立艺术风格的诗人。周雁翔上过大学，有自己的现代人的美学理念和价值观，有他的诗语体系。“浓缩的冬季是一粒雪/不偏不斜撞伤了伤忆/树林竟然忘记了所有叶子”（《春天怎么就记起了一切》）。诗语自然、清晰和轻灵，而且质朴，带给众人一个充满现代人意识和感觉的春天世界。周雁翔对春天的记忆，充满了一种的不同往年的春天气息和新鲜，释放着树叶、青草和麦子生长的飘渺的声音，他的春天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崭新的艺术画面。

一位诗人的才情和潜质，看他对才华和感情的控制，让美变得含蓄、内敛和质朴，在质朴里有一股澄清的泉水悄悄地不动生色的喷涌而出，源源流长。诗人周雁翔在乡村读的小学、中学，假期跟父亲做过农活、木匠小工等，后考取大学做教师、文化馆创作员和公务员，生活历练让他懂得“向生活深深地弯下腰，从芬芳的泥土吸取艺术的养料”（铁凝语），知晓用低调方式开始一种文学的远行：“树习惯于和衣而睡，在它的梦里/我只不过是寻找途径，走出山谷的幽影/山里平庸的日子，全是美好的阴谋”（《山谷》），“山谷的幽影”一语，它是大自然的生态之美的符号，有意勾起现代城市人对大山、山峦里茂密的树木和鸟类的向往，母鸡在外面下蛋后鸣唱的光芒诗意浓郁，村庄、小路、麦田和墓地，在诗人眼里是一幅充满理性色彩的巨型油画，诠释了大山深处的青年男女狂放的逃离村庄走进城市，城市化吸走了乡村的青壮年的劳动力，记忆里珍藏的灿烂的山花、金黄色的稻谷变成对乡村劳动力和人口流失的反思，机械化、电气化和新农业技术的兴起以及多种经营并举，必然有一批批青年人走向城市争取更多的收入和过更好的日子。怎样才能让有文化有真本领懂农事的青年人留在故乡、农村有收入、有事业和有发展机会，诗人希冀更多的人关心三农，关心农村的未来和明天。而他的笔下的“山谷”，永远是一幅美丽的油画，值得珍藏。

周雁翔的诗有一种别的诗人所没有的透明、清晰和简洁之美，他诗里所表达的意象、符号，像蝉壳、蝉翅，有一种干净的意象的美。而这种出色的朴素的艺术之美是非常难得的，属于缪斯女神亲睐的美的极至。诗人用“空蝉”一语做诗集书名，有他对艺术的深层次的思考和探寻，“空蝉”民间称“蝉壳”，蝉壳、蝉翅是透明的，看是“空”，实有灵魂，蝉的生命短暂，它通过脱壳获得新生，从树下飞上树上交配产卵后死亡，生命周而往复。蝉声是夏天的符号和音乐。诗人读过两种书，一种是农事、木工活计劳动之书，甚至会打家俱、建房下料；一种是正规的高等院校书本和中西方名著。生活、劳动实践与书本知识撞碰，艺术的缪斯女神悄悄走向周雁翔的心间，给他气象万新的诗语，一种既有蝉语鸣唱有意象神韵有大气磅礴的多元审美气势。“诗人的躯壳是本质的衣裳/闪动朴素又神圣的光芒/罩住激情/如云裹住春雨/为迎得一个充满美好的季节/诗人生命出窍/不唱歌虽至于死寂/空蝉却不是一种哑然”（《空蝉》）。周雁翔一语双关，把乡村树干上的蝉壳比喻为“诗人”，把经历暴雨历练后获得新生、飞翔的蝉比喻一个万物生长的夏天。它是一首中国版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普希金）现代抒情诗。读《空蝉》，我感觉60后诗人，揭示一个道理，60后比50后优秀，70、80和90后比60后优秀，人才辈出，未来才更加美好。

诗人周雁翔的思想矿藏丰富博大，源于他在山村长大的生活积累，即便一匹扣在马槽上年青的马，也能唤起他诗情、哲义的思考，马无夜草一动不动系学者化书面语言，比较民语马无夜草不肥有了思想空间，“驯马者不一定是骑手/纵然马背如狂暴的河流动荡/自从将马圈入生命的栅栏/注定一生以血汗哺育一根鞭子”（《马》）。马属高级动物，比牛聪明、明理，有灵性，诗语来自民间，让人信服。读《马》，让人感到马是有思想的生灵，但无奈命运的安排为主人拉车驮物，其“马”栩栩如生，仿佛从纸上站立起来奔腾嘶喊的活马。这就是一位成熟诗人的艺术功力。“笼内笼外各有重重心事/鸟的梦不都是飞翔/如果人鸟之间安有电话/或许尽说出我灵魂的感悟”（《在鸟市》），诗人对笼里的鸟与笼外的鸟两种不同命运的描绘，充满了艺术的匠心和精神质地。需要说明的，周雁翔的诗是多元的，抒情诗、意象诗、叙事诗和历史诗都有一种出色的表现，他的诗里还有科学元素，诗语、诗句根据不同题材，有长有短，建构一种有先锋意识的现代抒情诗的结构框架。这也是高校中文系教授点赞他的诗有欧美诗人的气质的原因。诗人眼睛很亮，知天命人的眼睛像三十而立青年一样“亮”，也许是上苍给的缪斯诗眼，他看到医院“严禁非母乳喂养”标语，灵感涌出“母亲端坐在四十多年前/一棵桂花树下，把她的乳汁/连同一股桂香，喂进我的小嘴/喂进一些花朵和钙铁，还有诗的元素//左一轮淡月，右一轮朗日/没有真正做过母亲的女人/才用替代品喂养天空的摇篮”（《母乳》），既有诗人对出身农家母亲的感恩，有科学元素母乳免疫功能，有现代抒情诗的人性、伦理和艺术氤氲。《陪父亲说说话》的人性之美，《鸟》对从贵州向江苏、山东和河北远行的小鸟“燕子”的怀念，《耕》对父辈农民对春耕的虔诚和敬畏，《河流到了我这一段》写“小妹把长发盘起打开满脸的峰面雨”嫁人离别那一瞬，《老树》对村庄、青蛙和孩子的赞美；上面几首诗几乎每篇都有打动人心的艺术的人性之美。

我有一种感觉，周雁翔是一位低调的诗人，他是诗国里一只远行的雁，春天是一种空旷，远方是一种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