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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读惊岁月,落榜亦荣光——解读彭全东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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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苦读惊岁月,落榜亦荣光——解读彭全东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叶幼军煤油灯下苦读的少年 图片AI生成那盏搁在桌角的煤油灯,火苗不过黄豆大小,却照亮了一代人的命运转折!孝昌籍资深作家彭全东先生的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详见:2026年6月7日“澴川读书会”微信公众号),读来让人心头一热,眼

苦读惊岁月,落榜亦荣光——解读彭全东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

叶幼军


煤油灯下苦读的少年 图片AI生成

那盏搁在桌角的煤油灯,火苗不过黄豆大小,却照亮了一代人的命运转折!孝昌籍资深作家彭全东先生的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详见:2026年6月7日“澴川读书会”微信公众号),读来让人心头一热,眼眶微湿。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而是一个农家子弟在泥瓦缝里仰望星空的真切记录,是特殊年代里知识改变命运最朴素的注脚。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带着生活的粗粝质感;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处处涌动着令人动容的生命热力。读罢全文,仿佛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水泥灰、菜籽油和煤油烟火气的复杂味道,那是1977年冬天最真实的时代气息。这篇不足两千字的散文,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个时代的精神剪影,在平实的叙述中藏着惊涛骇浪,在个人的命运轨迹中映照出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

起笔便把人拽进了那个热气腾腾的劳动现场。1977年夏季,彭全东先生刚从高中毕业,立即被生产队派往余家河渡槽建设工地。没有喘息,没有过渡,一个"立即"字,写尽了那个年代农村青年命运的身不由己。每天不是挖槽就是打混凝土,成天灰头土脸的,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晚上回到民房,"腿迈不动,手抬不起来"。这十六个字,写尽了体力劳动的极限疲惫,也写出了一个十八岁青年身体被掏空的真实状态。在那个年代,个人的意愿在集体的需要面前微不足道,生产队的派遣就是命令,渡槽工地就是战场。而更令人心酸的是物质匮乏下的窘迫——粗糙的早谷米饭、萝卜白菜、菜籽油煮冬瓜汤,作者甚至"闻不得菜油味,见了就想吐,有时只能吃淡饭"。读到这里,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会会心点头,年轻一代则会心头一紧:原来父辈们竟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挣扎求生。淡饭,就是白米饭就咸菜,没有任何油水,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又从事重体力劳动的青年来说,这意味着怎样的营养匮乏,不言而喻。但正是这种近乎白描的写实,为后文的转折积蓄了巨大的情感张力。当十一月的某一天,恢复高考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那份"喜出望外,跃跃欲试"的心情,便显得如此珍贵而迫切。这不是一个书生对功名的渴望,而是一个在泥土里打滚的青年,突然看见了一扇通往另一种人生的门缝。

余家河渡槽建设工地 那个时候没有吊机,完全靠人工用绞磨往上绞,两个绞磨必须保持平行,如果倾斜了,重心落到了另一头的绞磨上,容易压断钢丝绳,非常危险 图片彭全东提供

借钱买书的情节,是全文第一个令人心疼又敬佩的细节。家境贫困的彭全东先生身上只有七毛钱,东拼西凑借了三块二毛钱,去镇上唯一的新华书店排了半天队,买了几本复习资料、一支钢笔和一沓抄写纸。七毛钱,三块二毛钱,放在今天不过是一顿简餐的价钱,在当时却是一个青年全部的家当与赌注。排队"半天"的等待,买到的不仅是几本书,更是命运的入场券。那个"唯一"的新华书店,那个"半天"的漫长等待,构成了特殊年代里最动人的求知图景——知识如此稀缺,以至于几本书就能让人排队半日;机会如此珍贵,以至于借钱也要抓住。带班的大队党支部副书记那句"去吧,你说不定是个人才,读上了大学,我们也好沾光啊",朴实中透着乡土社会最真挚的期许。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村青年考上大学,不仅是个人命运的转折,更是整个生产队、整个大队的荣光。"沾光"二字,道尽了集体主义年代里个人成就与集体荣誉的紧密缠绕。这种集体性的期盼与个人的挣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文章最动人的情感底色。副书记的这句话,给了作者一颗定心丸,也给了读者一个温暖的注脚——在那个物质匮乏、精神也一度贫瘠的年代,依然有人愿意为他人的梦想让路,依然有人相信知识的价值。

然而,梦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远比想象中更深。作者坦言,读书时正赶上"白卷英雄"、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开门办学的年代,"学校没书可读,成天劳动。初中数学学珠算,连勾股定理都不晓得,初中、高中都没有打好基础"。这段自白,没有怨怼,只有清醒的自知。与其说复习,不如说是从头再来。这种近乎残酷的真实,让人看到了时代对一代人造成的知识断层,也看到了作者在断层之上重建知识体系的艰难。珠算代替了代数,劳动代替了课堂,政治运动代替了知识传授——这不是个人的懒惰,而是整个教育体系的坍塌。当作者拿起复习资料,"好多课程一头雾水",那种面对知识海洋却找不到入口的茫然,那种明知时间紧迫却无从下手的焦虑,隔着近半个世纪的时光依然让人感同身受。但作者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开始了近乎悲壮的自学历程。

当年《人民日报》刊登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就是”恢复高考“ 图片选自网络

彭全东先生白天在工地上修桥墩,人手紧缺,带班干部面有难色,只能晚上复习;工友们入睡后,独自在煤油灯下苦读到深夜。儿时的伙伴小李子揉着惺忪睡眼的那句"都大半夜了,你还不睡,明天大早怎么起得来",是关心,也是不解——在那样一个劳动至上的年代,读书这件事本身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工地上的逻辑很简单:休息好了才能干好活,干好活才能挣工分,挣了工分才能养家糊口。读书?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多睡一会儿来得实在。但作者只是点点头,收好书籍,轻轻钻进地铺的被窝,这份沉默的坚持,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梦想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的,旁人的理解与否并不重要。这种内敛的坚韧,是农家子弟特有的品质,也是中国农民千百年来在土地上锻造出的精神硬度。

冒雨求师的情节,是全文最富戏剧性的篇章,也是情感浓度最高的段落。工地离母校有五里地,白天劳动,晚饭后,彭全东先生便徒步去请教原来的老师。五里地,在今天是开车几分钟的路程,在当时却是需要徒步穿越的漫漫长路。老师们"不厌其烦,耐心辅导,帮我答疑解惑",这份师恩在知识被践踏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有一天晚上,从母校语文老师丁老师的寝室出来,已经十一点整。月黑星稀,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作者"一路胆战心惊"。这四个字,写尽了乡村夜晚的恐怖与孤独——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只有风声虫鸣,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半路上,突然狂风暴雨铺天盖地泼下来,来不及躲避,成了落汤鸡。这个"泼"字用得极妙,不是下,不是落,而是泼,像有人端着一盆水从头浇下,那种猝不及防、那种无处可逃,跃然纸上。

余家河渡槽 图片选自网络

彭全东先生回到住地,工友们正熟睡。怕惊醒了他们,便轻手轻脚去厨房煮了一碗生姜汤,又洗了个热水澡,悄悄钻进了被窝。这一系列动作,写出了一个青年在逆境中的懂事与坚韧。他没有叫醒任何人诉苦,没有抱怨天气的不公,只是默默地处理后果,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这种近乎本能的克制,是农家子弟特有的教养,也是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相互体谅的温情。但身体的透支终究要付出代价。第二天一大早,头像炸裂一样疼,工友小李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立刻向带班干部报告。副书记那句"快去快回",简短有力,透着关切与焦急。赤脚医生量体温、给退烧药、打小针,流程简单却有效。而最令人动容的是作者那句自我评价:"那时的人真没有现在的人娇气,我吃了药后,竟感觉慢慢好转。下午,我便去了工地浇筑桥墩。"没有卧床休养,没有请假休息,吃了药,烧退了,就继续干活。这种近乎自虐的坚韧,在今天看来或许难以理解,但在那个年代却是常态——不是不想休息,是不能休息,休息意味着耽误工期,意味着少挣工分,意味着给集体添麻烦。这种集体主义下的个人牺牲,是特殊年代的精神印记,也是一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

煤油灯起火的情节,则将那种危险与执着推向了极致。白天太累,晚上,彭全东先生在煤油灯下打了个盹,胳膊把抄写纸推到了火苗上,纸角已经烧卷。若不是大伙发现得早,"非着火不可"。这个细节惊心动魄,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在那个年代,一场火灾可能意味着无法承受的灾难。民房是借住的,工友们在熟睡,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作者"身上惊出一身冷汗",这冷汗里,有后怕,有庆幸,更有对知识的执着带来的风险意识。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只是改变了策略:怕打扰大家和房东休息,便一个人去民房外背书。冬夜的乡村,寒风刺骨,他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对着书本喃喃自语,一不小心摔倒在阴沟里,糊了一身臭泥。这个画面,带着几分荒诞,几分辛酸,更多的却是令人肃然起敬的执着。阴沟里的臭泥,煤油灯上的黑灰,生姜汤的辛辣,构成了作者备考岁月最真实的味觉与触觉记忆。这些记忆或许不美好,却因为与梦想的紧密缠绕而显得无比珍贵。一个人在阴沟里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继续背书——这不是励志故事的桥段,而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生命片段,粗粝而有力。

2025年11月23日,彭全东先生(右)与本评论作者叶幼军先生(左)因采风相聚于丰山镇大唐生态园 图片叶幼军提供

高考前,彭全东先生请假回家专心复习的描写,是全文情感最浓烈的段落,也是亲情最动人的展现。家里还没通电,照明全靠煤油灯,每天晚上熬到半夜,"两个鼻孔被油烟熏得乌黑,眼睛也凹陷了,脸上又黑又瘦"。这几乎是一幅自画像,用最朴素的语言勾勒出一个为梦想燃烧生命的青年形象。两个鼻孔被油烟熏得乌黑——这个细节太过鲜活,仿佛能看见那个瘦削的青年,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咳嗽一边演算,一边揉眼一边背诵。眼睛凹陷了,脸上又黑又瘦,不到一个月瘦了好几斤,这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真实反应。父母心疼,但爱莫能助,只能摇头叹气。这"摇头叹气"四个字,藏着多少欲言又止的爱与无奈。他们不懂什么高考,什么大学,他们只知道儿子在拼命,在消瘦,在燃烧自己。他们想劝,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想帮,却无能为力。那种父母看着孩子受苦却束手无策的心疼,是天下父母共通的语言,跨越时代,直击人心。这是属于1977年的"头悬梁锥刺股",没有仪式感,只有生存的本能;没有观众,只有父母的叹息和煤油灯的微光。


彭全东先生成为民间乐队骨干,他就凭着这门手艺谋生 视频彭全东提供

高考三天的描写,带着一种荒诞又真实的黑色幽默,也是全文最具时代特色的篇章。考场设在母校小河高中,作者彭全东先生和塆里三个同学一起,从家里带了煤油炉、锅、厨房用具、几瓶咸菜和一袋子米。这哪里像是去参加决定命运的考试,倒像是去野外求生。但正是这种"露营"式的备考,凸显了那个年代物质匮乏到了何种程度,也凸显了农家子弟参加高考的艰辛与不易。没有家长陪考,没有营养餐,没有安静舒适的宾馆,只有一口锅、几瓶咸菜和一袋子米,以及四个年轻人相互取暖的同伴情谊。上午考完试,几个人忙着做饭,大家都没胃口,便顿顿熬粥吃。熬粥,是因为简单,是因为省事儿,更是因为紧张得吃不下任何东西。那锅稀粥,熬的不仅是米,更是四个年轻人的忐忑与期盼。这种粗粝中的温情,匮乏中的互助,是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财富。四个人,一口锅,几瓶咸菜,在母校的操场上或走廊里,围着煤油炉,喝着稀粥,讨论着考题,憧憬着未来——这幅画面,是1977年高考最生动的注脚,也是一代人青春最珍贵的定格。

塆里三个同学用煤油炉熬粥吃 图片AI生成

考试的结果,带着一种令人唏嘘的宿命感。语文、政治、历史、地理彭全东先生自认为考得还可以,但数学和英语不会做,分数拖了后腿。第一年落第,1978年和1979年又接着考了两年,还是因数学和英语交白卷,被大学拒之门外。三次高考,三次失败,这个结局如果放在今天,或许会被渲染成一种悲剧,一种"天道酬勤"神话的破灭。但作者的叙述平静如水,没有自怨自艾,只有清醒的认知——底子太差,这是时代造成的知识断层,非个人之力可以弥补。数学和英语交白卷,不是因为不努力,而是因为根本就没学过。这种平静中,有一种令人敬佩的生命韧性。就像他在工地上高烧不退,吃了药下午就去浇筑桥墩一样,高考落榜了,生活还得继续。他没有沉溺于失败的痛苦,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而是选择了另辟蹊径:开始给《孝感报》投稿,后来学了吹喇叭的手艺,至今依然靠这门手艺谋生。

彭全东先生学了吹喇叭的手艺,至今依然靠这门手艺谋生 图片叶幼军提供

结尾,是全文最富余韵的部分,也是最具哲学意味的升华。吹喇叭的手艺,与大学的殿堂,看似天壤之别,但在作者彭全东先生笔下,却获得了某种精神上的平等——那都是谋生的手段,都是生命的展开方式。而那段在工地上挑灯夜读、冒雨求师、煤油灯险些起火的经历,虽然没有换来一张大学文凭,却锻造了一种永不言弃的精神质地,成为照亮此后人生的精神光源。"虽然高考名落孙山,但我一直忘不了那段经历。"这句话,没有遗憾,只有感恩;没有失落,只有珍惜。忘不了,是因为那段经历里有青春最炽热的燃烧,有梦想最执着的追逐,有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凭心而论,善良作家彭全东先生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最打动人的,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作者没有考上大学,没有实现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世俗成功,但他在追求知识的过程中展现出的坚韧、执着与乐观,却超越了成败的评判。在那个知识被践踏、读书被嘲讽的年代,他选择了相信知识的力量;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与匮乏的物质条件下,他选择了向学之心不改;在三次落榜的打击下,他选择了平静接受、另辟蹊径。这种在逆境中保持尊严、在失败中保持希望的生命态度,比任何成功学都更有价值。他没有成为大学生,但他成为了一个有故事的人,一个能用文字记录自己、用喇叭吹奏生活的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成功?

虽没成为大学生,仍在逆境中保持尊严、保持希望的彭全东先生 图片彭全东提供

今天的年轻人,或许很难理解那种在煤油灯下熏黑了鼻孔、在阴沟里摔得一身臭泥、在狂风暴雨中独自跋涉五里去求师的执着。他们拥有明亮的教室、丰富的资料、便捷的网课,却常常在抱怨中虚度光阴。彭全东先生的文字,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代生活的优渥,也照见了某种精神的缺失。那个在工地复习的青年,最终没有走进大学的校门,但他走进了生活更深处,用文字和手艺,活出了自己的尊严与精彩。他的人生轨迹告诉我们:高考可以改变命运,但改变不了的是一个人对知识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对梦想的执着。泥瓦缝里的星辰大海,虽然遥远,却永远值得仰望;阴沟里的臭泥,虽然肮脏,却浇不灭心中的火焰。

作家彭全东先生散文《恢复高考那年,我在工地复习》的价值,不仅在于它记录了一段历史,更在于它传递了一种精神。那种在绝境中不放弃、在失败后不沉沦、在平凡中追求卓越的精神,是任何时代都需要的。1977年的高考,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也留下了无数像作者这样"名落孙山"的身影。但历史不会忘记他们,因为他们同样是那个时代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同样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生命的传奇。睿智彭全东先生用朴素而有力的文字,为那一代人立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留痕,也为我们今天的读者提供了一面审视自己、反思时代的镜子。读这样的文章,不仅是在读历史,更是在读人性,读生命最本真的坚韧与美好!

2025年11月23日,几个文友在丰山镇大唐生态园合影 左起:李治国、朱林华、熊申甫、彭全东、叶幼军 图片叶幼军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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