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里的山河岁月

——李统清先生诗词集《闲情雅韵》赏析

叶幼军

“人过留名，雁过留影。”这是1954年出生的李统清先生置于卷首的题记，八个字平白如话，却道尽了一位年逾古稀老者对生命的珍重与对文字的虔敬。当我翻开这部沉甸甸的诗词集《闲情雅韵》，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华美辞藻，而是一段段真切可感的人生履痕——从澴河岸边的古码头到武汉水利电力学院的八舍楼，从抗疫前线的白衣战士到田间地头的春耕秋收，从老年大学的吟诵课堂到孝感致远读书会的腊八雅集。这些诗行里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泥土里走来、在风浪中淬炼、于夕阳下吟唱的老兵、老工程师、老学生、老诗友！

李统清先生的诗词创作始于庚子年，也就是2020年。那一年，新冠疫情突袭江城，66岁的老人困守家中，却未曾困住一颗向学之心。他在《学诗百期美篇感怀》中写道："入社攻诗写美篇，斟文剪影百期研。常寻妙句刮饥肚，偶拾佳词记便笺。"这"刮饥肚"三个字用得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又心生敬意——一个古稀之人，竟像少年般对知识怀着饥饿感，在手机屏幕前一字一句地"刮"着、寻着、记着。正是这种不掺水分的真诚，让他的诗从一开始就避开了老干部体常见的空泛与套路，落到了实处，长出了“根须”！

静心悦读李统清先生的七言律诗，最先打动我的是那首《半多天意半真功》。此诗写于2020年7月，正值盛夏，诗人望着窗外的澴河，忽然悟出人生至理："半江瑟瑟半江红，半岳萧萧半岳葱。半水清清半水混，半山萎萎半山丰。"一连八个"半"字，如珠落玉盘，叮当有声。这不是文人书斋里的玄想，而是工程师出身的诗人对世界的精确丈量——江水不会全红，山峦不会尽葱，清浊相杂、丰歉参半，才是真实的人间。结句"万事亦求人尽力，半多天意半真功"更是掷地有声：人该尽的力一分不能少，至于结果，交给天意。这种通透不是消极的宿命，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清醒与和解。我想起他在水利工地上的岁月，那些与江河博弈的日子，想必让他早早懂得了"人定胜天"的豪言背后，其实藏着多少顺势而为的智慧。

《老澴河综合治理》是另一首值得细品的七律。澴河是孝感的母亲河，1959年改道后，下游故道成了"老澴河"，历经六十年风雨，终于迎来综合治理。诗人以"花甲换装添亮色，一条美景涅新槃"收束全篇，"花甲"既指老澴河得名六十载，又暗合诗人自身年岁，物我交融，浑然天成。注中详解"五九裁弯""龙尾"等水利术语，专业而不失诗味，让人想起杜甫写《秋兴八首》时对夔州地理的精熟。一个工程师把职业记忆化入诗行，不是炫技，而是深情——那河堤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闸门，都浸着他的汗水与牵挂。

说到深情，不能不提《夜读纪念册悼念刘卡波同学》。这首诗写于2020年6月，诗人从微信中得知武汉水利电力学院农水七七级四十周年纪念册付梓，却痛悉四班同学刘卡波在清明节当天病逝于长沙。"珞珈回望抑微群，皓首天涯不见君。展卷犹浮儒雅影，阅章试诵浩然文。"开端即见老泪。最动人处在中二联："洞庭瀚水和风袅，汉口斜阳暖气熏。世事无常存悯忆，祈祥秉笔月偏分。"诗人没有嚎啕，只是将记忆中的洞庭风、汉口阳一一铺陈，仿佛在说：卡波啊，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曾在湖边吹风，在码头晒过太阳。如今我秉笔写诗，月亮却偏到了你那边——这种克制的哀痛，比呼天抢地更蚀骨。诗末"月偏分"三字，让我久久驻足。月亮自古象征团圆，如今偏分两处，一在人间，一在天上，这是工程师才有的精确比喻，也是老友才有的锥心之痛！

李统清先生的悼亡诗不止这一首。2024年1月，他又写下《悼念张业发同学》："泪洒珞珈君逝匆，魂归八舍梦穿空。共窗苦读油抄本，对拍欢娱羽舞风。"八舍，那是他们140个农水七七级学子魂牵梦绕的所在。"油抄本"三个字一下把人拽回七十年代——没有教材，学生们手抄刻印，煤油灯下，红薯咸菜，困醒交替，和衣而眠。这些细节不是凭空想象，而是诗人亲历的生命刻痕。他在自由体长诗《特殊的农水七七级》中曾详述那段岁月："无资料，翻箱倒柜找书籍；无场所，土坯桌凳高梁地；无辅导，询遍高人做笔记；无组织，自由结伴互勉励。"这是一代人的青春史诗，也是共和国教育史上的特殊篇章。1977年恢复高考，570万考生走进考场，录取率仅百分之五，李统清们便是那幸运的百分之五。四十年后，他以诗为史，为那个"不可复制的农水七七级"立传，字里行间没有怨艾，只有感恩——感恩时代机遇，感恩恩师教诲，感恩同窗情谊。这种叙事姿态，让他的自由体诗避免了常见的口号与煽情，呈现出一种沉实的力量。

抗疫期间的创作，是《闲情雅韵》中格外沉重的章节。2020年2月，武汉封城，诗人李统清先生困守家中，却未曾沉默。《立春日修剪盆栽有感》以"信手持剪裁盆草，悬壶施药抗疫瘟"起笔，将修枝剪叶的日常与悬壶济世的宏愿并置，小大之间，见出诗人胸襟。《元宵节的祈盼》写"新冠妖雾锁江城，元宵罕见无花灯"，道尽那个特殊春节的萧索。而《满江红·大难促大兴》则是全书中最为激越的长调："庚子伊始，荆楚间，新冠虐行。燎焦心，十万火急，御前颁令。东南西北驰武汉，工农医商降兵神。"上片写疫情之急、举国之力，下片转写反思："卑劣邪，蜇阴动；友善仁，倾囊赠。看谁与共难，静辨彻明。生于忧患天有道，死在安乐律无情。"结拍"谋复兴，重振赖革新，定能赢"，以金石之声收束，全无衰颓之气。这是一位七旬老人在至暗时刻发出的光，虽微弱，却真实。

更令人动容的是组诗《十六字令六首·铭记抗疫中的"医"》。2020年3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到湖北考察疫情防控工作，诗人连夜写下这组小令，每首十六字，却字字千钧："医，冠名天使袭白衣。赴国难，逆行无迟疑。""医，救死扶伤天职立。斩疫魔，科研展护翼。""医，幸有国士言霹雳。南山松，双馨耀德艺。""医，欣看幼患施谢礼，还折腰，真情动天地。""医，仁爱礼智信与义，尽诠释，从容死而已。""医，危难方显英雄气，庚子春，丰碑永铭记。"六首蝉联，如六记重锤，敲在人心最柔软处。尤其"从容死而已"五字，化用《礼记》典故，将医者仁心推至生死大义的高度，让人想起林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决绝。这种凝练与力度，在当代旧体诗中实属难得。

书中还有一组《十六字令四首·祝贺武汉新冠肺炎确诊疑似双清零》，写于2020年3月19日："零，割腕断臂自关门。无确诊，英雄武汉城。零，舍身天下换太平。无疑似，英雄武汉民。零，团结空前泣鬼神。无史例，英雄中国人。零，初获小胜须冷静。无收兵，穷追不沽名。"四个"零"字，四种境界——从武汉到武汉人，从中国人到全人类，视野逐层拓展，而"割腕断臂""舍身天下"等语，写出了封城背后的巨大牺牲。最末"穷追不沽名"一句，既是自我告诫，也是对举国抗疫精神的精准概括：胜不骄，功不居，疫情未灭，何以家为？这些诗写在疫情最焦灼的时刻，没有发表，只是记录，却在今天读来，依然让人热泪盈眶。诗人后记中说："以上所作不合格律要求，权作特殊时期的史料印记。"这种谦逊反而增添了史料价值——它们不是精心打磨的艺术品，而是烽火中的家书，是血与泪的证词。

如果说抗疫诗是时代的强音，那么李统清先生的田园诗则是生活的柔板。《万类悠然获自恬》写夏日闲趣："竹影三分消夏暑，荷香十里避晴炎。金蝉振翅鸣槐叶，喜子盘丝网瓦檐。壁虎攀墙忽纵跃，青蛙鼓水瞬深潜。"六种生灵，六种姿态，诗人像个老顽童，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整天。结句"千般烦躁偷身静，万类悠然获自恬"点题：不是世界不烦躁，而是诗人主动"偷"得一份静，在万类悠然中获得了自恬。这个"偷"字妙极，让人想起杨万里"儿童急走追黄蝶"的童趣，也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闲适，但李统清不是隐士，他是从抗洪抢险一线退下来的水利老兵，他的"静"是拼杀过后的歇息，格外珍贵。

《雨后停舟即景》同样令人神往："林幽花落惟孤客，岸默舟横系月桥。雨歇风停江欲静，堤低水漫道趋迢。天开雾散千山醉，霞蔚云蒸万壑妖。莫让尘埃迷慧眼，犹将片柳作琼萧。"这首诗的妙处在于"静"与"动"的交替——花落是静，舟横是静，而水漫道迢、霞蔚云蒸又是动；诗人既做孤客，又作赏者，最后竟想折一枝柳当箫吹。这种从孤寂中生出闲情、从平凡中发现诗意的本领，正是书名"闲情雅韵"的最好注脚。

李统清先生的词作虽数量不多，却各有胜场。《浣溪沙·对月和弦》写于2020年12月，疫情未消，寒意正浓："暮色苍茫笼岸城，云黄水浊浪稀星，寒风凛冽影无形。对月和弦愁暗锁，抚琴欲寄祷祈声，春来疫灭见天晴。"上片写景，如墨染素笺，压抑得让人屏息；下片转写人，对月抚琴，愁锁祷祈，结拍"春来疫灭见天晴"既是预言，也是祈愿。这种在绝望中守住希望的书写，让人想起李清照"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的凄婉，但李统清更多一份男儿的硬朗。

《行香子·虎年祝词》则是另一番气象："鞭炮齐鸣，盛世华装。红炉岁宴一瓯香。开门迎福，拱手呈祥。贺年添喜，家添兴，寿添康。"三"添"排比，喜气盈门。下片"初元复始，吉星高照。瑞寅翘首接朝阳。生威除害，吐气眉扬。可许宏愿，立宏志，著宏章。"三"宏"叠进，老骥伏枥。这种排比结构本是词家忌讳，但用于祝词，反而生出民间秧歌般的欢快节奏，恰合春节氛围。诗人懂得词为艳科的传统，也懂得因地制宜的变通，这是活学活用的智慧。

《念奴娇·云梦楚王城采风》写于2025年4月，是诗人李统清先生参加孝感致远读书会采风活动所作："暮春曦暖，乘旅游车上，盈窗飞趣。故地王城寻遗址，不见宫门何处。云梦千年，沧桑巨变，霸气常盘踞。抚今怀古，待留骚客诗赋。"上片写景怀古，下片转入自身："且喜华发悠闲，修身养性，吟诵狼毫舞。金曜采风来野外，游学不辞辛苦。香草描生，凡花入镜，编辑谋新谱。专心当下，凭由云卷云去。"结拍"凭由云卷云去"化用《幽窗小记》"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却少了那份禅门的空寂，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温度。诗人不是出家人，他是在老年大学诗词班、书法班、吟诵班之间奔忙的"学生"，是孝感致远读书会上抢着发言的"会员"，他的闲适是忙里偷闲，是老有所乐的充实！

说到孝感致远读书会，这是李统清先生晚年精神生活的重要驿站。自2020年起，熊申甫会长振臂一呼，引领大家积极阅读，功不可没！《鹧鸪天·致远五届五期丰山大唐观光园读书会》写道："致远丰山一线牵，读书盛会聚群贤。堂中荡气襟怀抒，坐上回肠感慨宣。呈旧照，忆从前。情真意切爱相连。人生易老天难老，不羡荣华慕少年。"结句化用毛泽东"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却翻出新意——不羡荣华，只慕少年，慕的不是青春皮囊，而是那份读书的热望、相聚的赤诚。2026年1月的《鹧鸪天·贺致远六届一期腊八读书会》更是情浓："五九临头腊八天，佛炉一粥启新年。筹谋早拟团圆宴，致远时吟感慨篇。来老屋，聚群贤。书声朗朗意绵绵。放怀饮罢动诗兴，昂首轻歌持马鞭。"腊八熬粥，老屋聚贤，书声朗朗，轻歌马鞭——这是怎样的晚晴图景！诗人手持的不是鞭子，是生活的缰绳，他要在古稀之后，继续驾驭生命的马车，奔向更远的地方。

诗词集《闲情雅韵》中还有一些看似小巧却意味深长的作品。《儿屋小巷》以轱辘体写乡愁，三首循环往复："儿屋常思小巷深，青砖黛瓦户挨门。迷藏事约黄昏后，笑语欢声到月沉。"第二首换韵："明几时不染杂尘，儿屋常思小巷深。洁净蝉风吹纳夏，爽凉天赐种田人。"第三首再转："几历风霜拆又建，百年老迹荡无痕。城喧对户挨门远，儿屋常思小巷深。"三首皆以"儿屋常思小巷深"收尾，如民歌复沓，一唱三叹。那些青砖黛瓦、黄昏迷藏、蝉风夏凉，是诗人童年的全部世界，如今"拆又建""荡无痕"，只剩记忆深处的笑语欢声。这种对消逝的乡村文明的追忆，不是廉价的怀旧，而是对根的确认——无论走多远，那个小巷深处的孩子，始终在诗人心里住着。

《十二生肖吟》则是另一番匠心。十二首七绝，每首写一个生肖，不仅嵌入时辰典故，更赋予每个动物以人格："子咬天开诰首臣，夜行昼隐洞藏身。牙伶齿俐目光浅，嗅敏多疑衍后频。"写鼠既见其形，更讽其"目光浅""多疑"，暗喻世间小人。而写牛则截然不同："丑相名封第二酋，犁荒负重解民愁。犄盘蹄稳身强硕，角斗争先砥柱流。"这是诗人的自况，也是一代水利人的写照——犁荒负重，砥柱中流。十二首诗连缀起来，竟是一部微型的社会寓言，让人想起《诗经》中的《硕鼠》《相鼠》，传统咏物诗的讽喻精神，在这里得到了延续。

《棉花颂》三首轱辘体，是咏物诗中的上品："含苞吐絮暖心田，满目银装朵笼烟。莫道名花无异色，千红万紫细丝编。"棉花非名花，却能编就千红万紫，这是平凡中的伟大。第二首："洁白无瑕一朵棉，含苞吐絮暖心田。良缘锈锦花妆嫁，对对新人拥被眠。"棉花成了婚嫁的见证，是人间烟火的参与者。第三首："群芳争艳四时鲜，我自清纯圣洁牵。历夏经秋独一色，含苞吐絮暖心田。"独一色、历夏秋，棉花的坚守与诗人的品格相互映照。这种对寻常事物的深情凝视，正是中国咏物诗的正脉——不是状物，而是寄怀；不是描摹，而是对话。

李统清先生的对联创作同样可观。三百余副对联通贯全书，既有"露洗霜凝，行时坐处皆青眼；莺歌燕舞，闹里欢中尽锦花"的闲情，也有"百战冲锋催宝马；千军破阵舞红旗"的豪情，更有"龙骧澴水，盛世倡修身，崇仁共绘和谐景；蛇舞孝天，东风催起步，重义同歌幸福春"的应时之作。这些对联不是孤立的文字游戏，而是诗人日常修炼的功课——在致远读书会上，在老年大学课堂里，在手机屏幕前，他与诗友们出对、应对、联对，把平仄格律化作了生活的一部分。第60副对联"星辰点亮诗林夜；梅雪迎来乙巳年"，恰是诗人自况：以星辰为灯，在诗林中夜行；借梅雪作伴，迎接每一个新年。

读完诗词集《闲情雅韵》，最让我感慨的是诗人的"晚年学习"精神。他在《晚岁学写诗》中自嘲："童心不老纯真色，平仄声中索晚娱。酌字斟词吟古韵，摇头晃脑扮鸿儒。"这"摇头晃脑扮鸿儒"一句，让人莞尔。扮字用得坦诚——他知道自己是晚学，是"扮"，但这份"扮"里有多少认真与可爱！在《铁杵成针》中，他写道："偶遇愁怀闲煮酒，常思壮志莫颓心。和风吹皱青池水，恒力磨匀铁杵针。"铁杵磨针的典故，少年时读是励志，古稀时读是执念，而李统清的执念里，没有焦灼，只有"恒力"——像和风拂皱池水，自然而然，日复一日。

《成为省楹联学会会员感赋》是这种精神的最新见证："证书捧起愧虚名，学友台前掌有声。幸遇良师吟可训，欣逢智者唱相迎。寻常明月悠然顾，一缕清风感慨生。莫叹微诗能几瞬，曾怀浪漫夕阳情。"捧起证书时的"愧"，是谦逊；听到掌声时的"幸"与"欣"，是感恩；而结句"曾怀浪漫夕阳情"的"曾"字，不是过去完成时，而是正在进行时——浪漫不在远方，就在此刻的夕阳里，在每一首微诗的瞬间中。

诗词集《闲情雅韵》附录中的老照片，是诗行的注脚，也是人生的旁白。与老伴余清华的合影，是"执子之手"的平淡幸福；孙子李文颀十岁的全家福，是"雏凤朝阳羽渐丰"的隔代亲情；2016年东山头抗洪抢险前线接受电视台专访的工作照，让人想起他"投身水利为苍生"的誓言；1994年主持国际灌溉管理体制研讨会的外交风采，展现了"世界灌溉管理典范"背后的中国智慧；老年大学诗词班、书法班的合影，致远读书会的雅集留影，社区活动的表演瞬间，则拼贴出一幅"老有所学、老有所乐"的晚晴图。最动人的是那张"光荣之家"的牌匾——夫人为军人，这个家有过戎马生涯，如今以诗书继世，以楹联传家，恰是"铁血丹心"与"闲情雅韵"的最好结合。

掩卷沉思，李统清先生的诗词集《闲情雅韵》究竟给了我们什么？它不是古典诗词的技法教科书，也不是新派诗人的实验文本，它是一个普通中国老人在时代巨变中的心灵档案。从庚子抗疫到甲辰龙年，从澴河治理到云梦采风，从同学悼亡到孙辈成长，从水利工地到老年课堂——这些诗行里跳动着时代的脉搏，也沉淀着个人的体温。诗人以工程师的精确丈量格律，以农民的质朴亲近土地，以学生的谦逊面对传统，以老友的赤诚书写真情。他的"闲情"不是无所事事的闲，而是忙里偷闲、苦中作乐的闲；他的"雅韵"不是曲高和寡的雅，而是化俗为雅、雅俗共赏的韵。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李统清先生的"铁杵磨针"似乎显得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让他的诗有了体温与呼吸。他在《诗书为伴》中写道："凭栏独望楼头月，抚卷多寻纸上师。幸有书田常伴我，且将字句偶联诗。任他流水功名去，乐此清风利禄辞。自得悠然吟雅兴，夕阳灿烂正当时。"这"纸上师"三个字，让人动容——在这个屏幕取代纸张、算法取代师承的时代，还有一位老人，在月光下翻阅纸页，向古人请教，与字句厮磨。他的"偶联诗"不是偶尔为之，而是日日功课；他的"自得悠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水到渠成。

我想，这就是李统清先生诗词集《闲情雅韵》最珍贵的价值：它证明了诗词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而是可以握在手中的锄头；不是供在神坛上的牌位，而是可以端上餐桌的粗茶淡饭。李统清先生以古稀之年的躬身实践，告诉我们——只要心中有诗，笔下有情，凡人亦可登堂入室；只要肯"刮饥肚"、愿"扮鸿儒"、敢"持马鞭"，夕阳真的可以无限好。

最后，请允许我借用诗人自己的句子作结。在《本命之年·兼庆元旦》中，他写道："丙午时逢本命年，古稀过也若悠然。为人未敢玩虚假，做事尤其讲十全。苦辣酸甜磨志意，文章字墨佐心篇。老骐亦解韶光贵，自奋轻蹄续着鞭。"这"自奋轻蹄续着鞭"的老骐，不正是李统清先生的自画像吗？马老了，蹄轻了，但鞭子还在手中，路还在脚下，诗还在心中！

愿这匹老骥，轻蹄不息，诗鞭长扬！

愿这部《闲情雅韵》，墨香不散，岁月留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