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号藏尽酸甜事,何曾只作笑谈看?——浅评熊申甫会长《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 叶幼军

绰号
——浅评熊申甫会长《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
文/叶幼军
细赏完孝感致远读书会熊申甫会长的优美散文《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点击阅读),仿佛被人一把拽进了鄂北农村那灰扑扑的院落,坐在晒谷场的石碾子上,听一位年过半百的乡邻,用带着泥土气息的方言,一桩桩、一件件,把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绰号翻出来晾晒。这不是一篇居高临下的文化评说,而是一个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孩子,回头打量自己来时路的深情回望。《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没有一句“苦难”二字,却处处透着生存的不易;没有一个“幽默”的标注,却让人在苦涩里咂摸出令人心酸的笑意。这种“笑中带泪”的叙事张力,正是本文最摄人心魄的力量!
文首即以“取名是一门学问”起笔,举重若轻,将读者引入一个看似寻常却暗流涌动的文化场域。作者说取名“寄托了人们一种愿望,某种程度上还反映了一种信仰”,这看似平淡的论断,实则为后文铺下了一条隐伏的线索——那些粗鄙到近乎残忍的绰号,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愿望”与“信仰”?农村“名字越低贱越好养”的传统,表面是民俗,骨子里却是贫穷与死亡重压下,底层民众无可奈何的生存智慧。作者写村头小河边埋了不少“匣娃”,写“筑匣子的”这句农村常见的骂人语,笔调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可那“匣娃”二字背后,是多少母亲哭干的泪眼,是多少家庭无声的绝望。这种“零度叙事”反而比呼天抢地更具穿透力,因为它让读者自己去填补那些沉默的空白,自己去感受那份被生活磨钝了的疼痛。

第三类是《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中对“求子”群体的刻画,更是入木三分。童姓兄弟为求儿子,一个“朝山”,一个“陪山”,名字里藏着虔诚的祈愿,却也成为同学们取笑的把柄。而那个一连生了三个姑娘的家庭,第四个女儿干脆叫“儿娃”,“从小把她当儿子养,剃平头,着男孩子装”,直到出嫁时才“还一个女儿的真容”。作者写到这里,没有一句议论,可那“该有多少无奈”的感叹,却如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纸页间回荡。这不是某个家庭的悲剧,而是一个时代的集体创伤。那些叫“盼儿”“想儿”的名字,如同一枚枚生锈的铁钉,将农村女性的命运牢牢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熊申甫先生的《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最可贵之处在于其“在地性”与“亲历性”。他不是站在文明的高地上俯瞰农村,而是从农村的泥淖里走出来,带着满身的泥点子,回头讲述那些泥淖里的故事。他的语言是地道的鄂北方言,“造孽”“参皮”“欧眼”“找生”“漏生”,这些词汇不加注释,不事翻译,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文化的活化石,是只有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才能心领神会的密码。这种对地方性的坚守,让文章具有了不可复制的独特质感。同时,作者的身份也赋予了文本特殊的张力——他既是那个被叫做“单阳”的受宠男丁,又是如今能以平等之心回望这一切的读书人;他既是民俗的承受者,又是民俗的审视者。这种双重身份,让他的叙述既有体温,又有距离;既让人感同身受,又引人深思。
《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的结尾,睿智的作者熊申甫先生以“农村取名,或希望,或写实,或虐笑,既是一种损人的艺术,又是农村一种民俗文化的写照”,收束全文,看似总结,实则开放。这“损人的艺术”四字,堪称点睛之笔——它点出了农村绰号文化的本质:在物质极度匮乏、死亡如影随形的年代,人们以“损人”的方式释放压力,以“虐笑”的姿态对抗绝望。这不是文明的缺失,而是生存的本能;不是人性的阴暗,而是苦难的变形。那些粗鄙的绰号,如同岩石缝隙里长出的野草,丑陋却顽强,卑微却蓬勃。它们是一个时代的见证,是一个群体的胎记,是我们理解中国农村、理解底层民众精神世界的一把钥匙。
掩卷沉思,熊申甫先生的《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写的岂止是绰号?他写的是一部无名者的生存史,是一曲被遗忘者的安魂曲,是一幅被岁月模糊了边界的民俗长卷。那些名字——
附原文

绰号里面的幽默与苦涩
文/熊申甫
取名是一门学问,现听说有人正研究取名学,取名其实更多的是寄托了人们一种愿望,某种程度上还反映了一种信仰。细细品味我们村那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名字,我感受到的是早年生活的那些苦涩以及浸透在苦涩里面的一个个黑色幽默。
农村一直有一个传统,出生的时候,名字叫得越低贱、越卑微、越差劲、越难听,就越好养。那时,孩子多,穷,生活条件与医疗条件均差,病死和其它意外死亡的很普遍,很少有家庭没死小孩子的。村头的小河边,埋了不少匣娃(未成年而殁的孩子称作匣娃,农村常见的骂人语就是“筑匣子的”),所以农村伢叫猫货、狗娃、狗子、苕货(大傻瓜的意思)等很多。一般为小名。我家前面住的一家有弟兄四人,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分别叫
有些名字真到了侮辱人的地步。大队有一位爱唱戏的男伢,常演《红灯记》中的李玉和,家里给他取名叫“母狗”,明明一个大老爷们,却被人叫做母狗,真是辱没斯文啊!有一位辈份比我们长的叔,一辈子被人叫做“牛屎”,不知其爹妈为何给他叫这个名字,让人牛屎来牛屎去的呼来唤去,真让人恶心。还有一个小男孩,叫“绿脓”,想起来就要吐,是因为他小时候缺衣少穿,经常冻得流鼻子,长年以往,就成了习惯。后来竟流两条绿色浓浓的鼻涕,平时总搭拉在嘴唇上,我们叫他“流鼻子搭”。大人们常打一个谜语让他猜,其实就是在取笑他,“一对活狗,飞到阴沟,喊一声往转走”,他流的一对鼻脓,别人一说,赶紧缩回鼻腔。阴沟是指他的口,别人一说,他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自觉缩一缩,所以说,喊一声往转走。
跟我比较要好的一位堂兄小名叫苦雀,非常造孽的意思,其实他一点也不造孽,他现是一位建筑老板,身家几千万元了。他的大哥名字还好听,叫“裸角”,读音lojo。裸角是本地方言,这两字不知是不是这样写,是指剩下的、掉下的、没人要的渣子之意,跟垃圾差不多。裸角当过兵,在部队入了党,当兵前都叫他裸角,转业后,再没人这样叫了,只有老人们还这样叫,他也乐呵呵的答应,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名字就符号嘛,谁还会去这名字的字面意思呢?
农村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没有儿子的家庭在社会上是没有地位的,即便是独儿子,也会受到周围人的歧视。独儿被称作独种、独苗。“独种”,那时有骂人之意。所以第一、二胎是女儿的话,这一家就有点慌神了,千方百计找生儿子的秘方。
我出生时前有两姐,大姐的境遇好些,到二姐出生时处境就有点惨了,好象她是多余的。大伯很少正眼瞧她,半岁的时候被我二伯偷偷的丢弃到后堤坡,幸好被母亲及时抱回才捡了一条命。父母亲思想比较开明,对儿和女的态度没什么差别,主要是我的家族封建思想势力强大。听说生下我的时候,二伯非常高兴,把我家坛坛罐罐全部打碎了,那响声预示着第一个男丁隆重登场。大伯给我取名单阳,寓意就是我是本家的第一个太阳,我二弟叫双阳,我三弟叫三阳,真真是有多少儿子就有多少太阳啊!这还算是比较文明的了。
我隔壁一家第一胎是姑娘,第二胎生了一个男孩,为了保证他健康成长,干脆叫他***,后又生一儿子,叫小***。其实俩儿子一点不傻,比我们都聪明多了,现都是殷实之家。
最后一个孩子的取名,也很有意思,有叫“末”的,有叫“尾巴”的,还有叫“么姑”、“末把”、“么把”的,还有叫“秋葫芦”的,是说老来得子。另外还有叫“找生”与“漏生”的,意思是意外生下来的,“找生”是指又找了一个,这个“找”字,我们那里是指添加的意思。“漏生”是指结扎后竟然又生了一个,是指结扎没彻底,或者结扎水平太差所至。一叶知秋,名字即显露了身世。
附近的大堤上住了一家,是我们生产队搬去的,他家名字叫得让人困惑,简直莫名其妙,父亲叫大堆,儿子叫浓泥巴,我们管淤泥叫浓泥巴,说他家是一大堆浓泥巴,听起来让人感到目瞪口呆,啼笑皆非!村里有几位老太太名字也叫得古怪,“糖裹粑”、“戴生娘”、“玩意(音waiyo)”、“肮尾巴窿”、“肉鼓棱”等,至今不解其意。
农村取名,或希望,或写实,或虐笑,既是一种损人的艺术,又是农村一种民俗文化的写照。
作者简介

熊申甫:男,孝南区卧龙乡人,1964年生,网名沙风、龙云蛋白。金融工作者,经济师。爱好文学、旅游、收藏。擅长写游记随笔。孝感市第六届十大孝子。致力于钱币收藏研究三十多年,现主藏玩与研究中国铜元,在《收藏》《金融早报》《江南时报》等十几种省级以上报刊杂志上发表经济、金融、钱币藏玩研究等相关文章100多篇。系湖北省钱币学会会员,孝感市作家协会会员,孝南区作家协会理事,天涯论坛旅游达人,孝感晚报收藏栏目特约撰稿人。已出版诗歌、小说、生活随笔、旅游随笔集8部;收藏纪实、钱币论坛、铜元专著六部,现为孝感致远读书会会长。

评论家简介
叶幼军:自幼酷爱文学、写作、书法、交友等。系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孝感市作家协会会员、孝感市书法协会会员等。自1991年起,先后在《中国文学》《检察文学》《名作欣赏》《文学评论》《中国书法报》《湖北日报》《孝感日报》《孝感晚报》等报刊上发表纯文学作品数百篇。2025年10月,其个人评论集《他山之玉》(上下册)出版发行,全书收录180篇文章,共计54万字,分为“致远情怀篇”和“管中窥豹篇”。



精彩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请遵守评论服务协议
共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