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张明刚对志愿文学基础理论与写作文本的双向贡献——兼论《心有暖流》的标杆示范价值
写在前面
近段时间,我反复品读钻研张明刚将军的力作《如何写好志愿文学》与经典范文《心有暖流》。一边潜心品读,一边整理研学笔记,深深感到他的文章字字走心、句句动情,越读越有深意、越品越觉温暖,全然沉浸在文字流淌的温情与力量之中。
张将军十八岁志愿携笔从戎、报国戍边,初心赤诚、义无反顾。他秉持“以热血赴山河,逆境守心、困境守志”的信念,以“绝境不移的信仰、苦中有为的奋斗、平凡坚守的担当”砥砺前行,一步一个脚印,逐步淬炼成长为一名忠诚担当的共和国将军。更让人敬重的是,四十余载军旅生涯,无论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多么繁忙,他都没有放下手中的那支笔。
将军曾在与我的交流中坦言:“我这一生常被温暖照亮,也始终以温暖待人。”亦有言:“守望相助是最珍贵的文明,善意相传是最持久的美好。”正是这份温润向善的本心、真诚待人的品格,让他广结良师益友,在军地各界收获真挚情谊。而我,也有幸从起初的上下级工作之交,日久岁深,逐渐处成相知相惜的文友。自系统研习张将军的志愿文学理论与原创文本以来,我愈发深切感悟:于我而言,他既是可敬的师长、亲密的挚友,更是传道解惑的引路人。
数十年笔墨深耕、悉心体悟,张将军沉淀半生写作经验,总结出志愿文学系统完备、务实管用的基础理论与实操方法论,为志愿文学创作指明路径、立准根本。他深刻指出:“真实的志愿服务生活体验,才是志愿文学的唯一根基”;“志愿文学的灵魂,就藏在亲身参与的经历里,落在发自内心的感悟里。”他恳切倡导:“志愿文学必须始于实践、忠于真实、归于本心”;秉持“先做人、再做事、后作文,人品即文品,初心即文风”的创作准则;坚守“以小事写大爱,以细节写真情,以平凡写担当”的创作底色。
“以微光聚星河,以小我暖人间。”在首届“同诵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总决赛名家公开课上,他深情寄语青年后辈:“真正的成长,始终是低谷坚守、逆境前行,始终向阳;青春最动人的模样,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屡挫屡勇、初心滚烫,永不止步。”他的授课提纲在《中国青年报》公开发表,通篇笔墨有情、文字有温度、有力量,读来津津有味、余味悠长。
基于深度研学与系统梳理,我撰写了《论张明刚对志愿文学基础理论与写作文本的双向贡献——兼论〈心有暖流〉的标杆示范价值》一文,与热爱志愿文学写作、关注理论发展的同仁学友共赏品读、交流探讨、互学共进。

张明刚将军对志愿文学理论与写作文本的双向贡献
——兼论《心有暖流》的标杆示范价值
作者 王振存
新时代志愿文学的蓬勃发展,离不开科学系统的创作理论引领与高质量经典文本的示范支撑。张明刚将军创立的志愿文学创作体系,特别是“六步实战写法”,构建了中国志愿文学规范化写作的理论范式;而《心有暖流》作为迄今为止最贴合、最完整、最具代表性的范文力作,不只是普通的优秀散文,而是志愿文学理论落地生根、成型成体系的标志性标杆文本。理论引领文本规范,文本反哺理论完善,二者双向赋能、双向成就,共同奠定了当代志愿文学的创作底色、审美标准与发展方向。
一、理论对文本的引领贡献:定魂、定规、定形、定界
张明刚将军志愿文学理论,解决了长期以来志愿写作“无标准、无章法、无审美、无边界”的四大乱象,为志愿文学文本提供刚性创作遵循。
一是定魂。确立“真情为本、人品为根”的精神准则。理论明确志愿文学不是宣传文稿、不是事迹汇报,核心是写善意、写人心、写成长、写传承,彻底摒弃口号化、功利化、模板化写作弊病,为文本守住精神底色。
二是定规。构建“六步闭环”完整写作体系。从标题炼意、场景开篇、行文基调、细节叙事、自然升华、留白结尾,形成一套全覆盖、可教学、可复制、可评审的实战写作体系,让志愿文学写作从“凭感觉”变成“有章法”。
三是定形。确立质朴克制、以小见大的独特文风。理论严格区分志愿文学与华丽抒情、刻意煽情、宏大叙事类文章,确立“真实、平实、真诚、温暖”的专属文体风格。
四是定界。拓宽志愿文学的题材与精神边界。理论明确志愿精神不仅是看得见的服务劳动,更是默默成全、甘为人梯、精神托举、善意接力的隐性奉献,极大拓宽了志愿文学的选材格局。
二、《心有暖流》对志愿文学的标杆性示范价值
相较于一般志愿作品只做到“符合要求”,《心有暖流》是全方位、全环节、全维度精准匹配志愿文学理论的教科书级范本,具有不可替代的六大示范价值。
第一,题材示范价值。重新定义了志愿文学的书写对象。传统志愿文学多局限于单次活动、短期服务、场景式公益,题材狭隘、同质化严重。《心有暖流》突破性示范:志愿,更是跨越半生的默默托举、无声成全、精神摆渡、长期向善。文章以四十二年善意传承为脉络,书写“精神帮扶、文字引路、以德育人、薪火相传”的隐性志愿、长线志愿、人格志愿。它用文本事实证明:最动人的志愿,不是轰轰烈烈的场面,而是润物无声、一生践行的善良。这为志愿文学创作打开了全新题材赛道,具有划时代示范意义。
第二,技法示范价值。完美实现“六步写法”标准全覆盖。绝大多数范文只能契合其中两三点写作技法,而《心有暖流》是六步写法零偏差、全覆盖、高标准落地的终极范本。标题意象统摄全篇、开篇冷暖造境入境、文风质朴真情内敛、叙事细节以小见大、主题自然生长不拔高、结尾留白余味悠长。它完整呈现了一篇标准、成熟、高质量志愿文学的成型全过程,是志愿文学写作的“标准答案式文本”。
第三,审美示范价值。确立了志愿文学独有的高级审美范式。《心有暖流》彻底扭转了大众对志愿文学“堆砌辞藻、强行感动、空洞拔高”的低级认知。文章无华丽修辞、无刻意抒情、无口号点缀,完全依靠真实细节、克制表达、心灵成长打动读者。它确立了志愿文学最高审美标准:质朴为美、真实为美、克制为美、传承为美,让志愿文学从“宣传文体”真正升格为“纯文学、真情文学、心灵文学”。
第四,立意示范价值。树立了志愿文学主题升华的最高范式。一般志愿文止于“我做了好事、我很光荣”的浅层感悟。《心有暖流》完成了志愿文学最高维度的精神闭环:被照亮→存暖流→成光源→传善意,从个人受助感恩,上升为人生信念、精神信仰、价值传承。它示范了志愿文学真正的立意高度:写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辈子的向善修行。
第五,文风示范价值。诠释了“人品即文品”的志愿文学内核。全文温润、干净、真诚、厚重,不张扬、不刻意、不浮夸。文字的克制,对应人格的善良;文字的绵长,对应精神的持久。它让所有创作者读懂:志愿文学的最高笔法,不是技巧,是本心;最好的文采,是真诚。
第六,教学示范价值。成为志愿文学理论落地的万能载体。抽象理论难以教学,零散范文难以系统参考。唯有《心有暖流》可以逐段、逐句、逐层拆解整套志愿文学创作理论,是讲座教学、征文辅导、大赛评审、作家培养最权威、最完整的标杆教材。
三、写作文本对理论的深度反哺贡献
优质文本不仅印证理论,更反哺、丰富、升级理论体系。
一是验证理论科学性。《心有暖流》的成功,证明“六步写法”不仅是经验总结,更是经得起精品文本检验、适配各类志愿题材的科学创作规律。
二是丰富理论内涵。文本将“善意传承、精神志愿、长线奉献”具象化,填补了志愿文学隐性题材的理论空白。
三是固化理论审美。以经典文本形态永久定格志愿文学的文风标准、立意标准、细节标准。
四是推广理论体系。以范文带动理论普及,让志愿文学理论从论文文字走向大众创作、校园写作、行业推广。
四、双向成就的终极价值:构建中国志愿文学成熟体系
理论赋予文本规范、灵魂、高度、格局;文本赋予理论落地、实证、温度、生命力。
如果说张明刚将军志愿文学理论搭建了志愿文学的“骨架”,那么《心有暖流》就是填充血肉、赋予气韵、点亮精神的巅峰范本。二者双向互动、双向成就,最终共同构建起有理论体系、有审美标准、有技法路径、有经典范文、有教学体系的完整中国志愿文学创作生态。
张将军志愿文学理论与《心有暖流》的双向贡献。
1.理论对文本的引领贡献。定魂:真情为本、人品为根;定规:六步闭环写作体系;定形:质朴克制、以小见大;定界:拓宽隐性志愿题材。
2.文本对理论的反哺贡献。验证:理论科学性与普适性;丰富:精神传承具象阐释;固化:志愿文学审美标准;推广:搭建教学转化载体。
理论照亮文本,文本厚植理论,共同构建价值引领—方法指导—范本示范—教学推广的完整闭环。理论与文本双向成就,共建志愿文学成熟体系。
《心有暖流》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它是一篇美文,而在于它以一篇文章,成型一个体系、示范一类文体、引领一种文风、拔高一个领域。
理论因它而鲜活,写作因它而有章,志愿文学因它而真正走向成熟、走向精品、走向长远。

(作者简介:王振存,解放军某部原政委,北京市军休干部,文学评论爱好者,《学友周报》连载张明刚自选集《军履回望》发起者,长期致力于《军履回望》学习研究,撰写大量相关评论文章)

心有暖流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 张明刚
东北边疆,隆冬时节。天刚蒙蒙亮,一名年轻士兵,身穿羊皮大衣,肩挂挎包,顶着呼啸的北风,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蹚着没膝深的积雪,径向边陲小镇邮电所奔去……那名士兵,正是当年的我。
一
1982年10月,18岁的我辞别湖北随州故土,奔赴遥远的黑龙江,成为绥芬河畔一名边防战士。身处哈气成霜的极寒之地,怀揣文学梦想的我,心中充满一腔热血,渴望在军营淬炼青春,放飞理想。
新兵训练紧张繁重,我利用课余闲暇,主动为连队办黑板报,并向报社投稿。两篇短文先后被《前进报》《解放军报》刊发,引起团政治处的注意。新训结束不久,我被调入团机关,担任战士新闻报道员。
手握纸笔精神爽。白天,我奔走于边防哨卡与练兵场之间,采访搜集素材;夜里,我埋首案头写作,经常通宵达旦,几乎日成一文。困乏时,用凉水扑面提神;疲惫了,抹点风油精强撑。我不惧点灯熬油吃苦受累,只盼着笔下文字能够铅印见报。
可现实像盆冷水,屡屡泼向我的希望之火。退稿接踵而至,刊用竟成奢望。难眠之夜,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退稿,沮丧、郁闷与自我怀疑,犹如阵阵寒风,向我袭来。以致,我曾一度动过放弃挚爱的写作、返回连队的念头。
1983年的冬天悄然而至。年终总结时,我已月余未见稿件发表,情绪跌入谷底。偶然翻阅《黑龙江日报》,一则征文启事映入眼帘。我鼓足勇气,抱着最后一丝期翼,按照征文要求,连夜写了篇应征文章。
稿件装入信封,又被抽出。我提笔附信:“编辑同志,恳请您务必一阅我的投稿,盼望您回信告诉我,我究竟是否适合写作?……”为将文稿尽快寄往报社,翌日破晓,便出现了本文开篇的场景。
当我用冻僵的双手,虔诚地将那个满载问号的信封投进绿色邮箱时,便开始了急切的等待。每日未至归邮时分,我便站在团收发室门口,心怀忐忑,翘首以盼。熬过漫长的十余日,一只印有“黑龙江日报”字样的大信封,终于辗转递到我手中。
我的心跳加速,指尖微微颤抖。
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报纸和一封信。信,出自报社刘编辑之手。遒劲舒展的钢笔字,写满两页纸。信中坦言,读了我的文章与附信,认定我是个可以走写作道路的好苗子;劝我不要急躁,功到自然成;给我加油鼓劲,说我具备一定写作基础;教我方法技巧,要我多看多写多练。
寒冬腊月,在冰天雪地的北国边陲,读着一位陌生编辑热情洋溢的来信,我强烈感受到,一股滚烫暖流骤然涌入心房,顺着血脉流遍周身,宛如春风拂过寒岭。泪眼朦胧间,我看见自己那篇征文,刊登在副刊版面上。揉揉眼睛,再三确认,我才相信了这份惊喜。
那一刻,这股暖流,将所有气馁、彷徨与纠结悉数驱散,使我心里重新盛满阳光,坚定了继续握笔前行的信念。
自此,书信往来不断,刘编辑成了我亦师亦友的引路人。我寄去的每一篇稿件,他都认真阅处:达到水准,便编辑发稿;尚有欠缺,便修改润色;若不成熟,也必回信剖析症结,给出改进建议,末尾总不忘宽慰:“名家亦有败笔,况你我乎?望坚持写下去……”
有一回,我寄去一篇新闻特写。刘编辑在退我的原稿上勾勾画画、圈圈点点,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印象最深的一处,是在原文“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的旁批:“‘刀子’略感俗套,不妨换成‘冰碴子’,更鲜活贴切;‘刮’改为‘扎’,更生动形象。”每处批注,寥寥数语,直击要害,使我茅塞顿开。我依照批注反复修改打磨,后来该文不仅发表还拿了奖项。
承蒙刘编辑的悉心提点教诲,我的文笔快速长进,稿件频频见报。一年后,我首次荣立三等功。
二
1984年夏天,报社致函团政治处,告知我的征文获奖情况,邀请我赴哈尔滨出席颁奖仪式。
喜讯不胫而走,战友们纷纷前来道贺。团长、政委专门召见我,予以肯定勉励,教导我坚守心中热爱,继续砥砺前行。
数日后,我乘坐绿皮火车,踏上领奖之旅。经牡丹江中转,到达哈尔滨已是晚上9点多钟。行至人声熙攘的出站口,我隐约听见,一个女声呼唤着我的名字:“张明刚,张明刚……”
我循声上前,满心疑惑:“您是……”
“我是刘编辑。”她笑意融融,伸手相迎。
我一时怔在原地。
此前,我们只以书信相交,那刚劲有力的笔迹、沉稳犀利的语言,一直让我以为刘编辑是位男士。而站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位女同志:年约半百,身材高挑,披着波浪短发,佩戴近视眼镜,眉目清朗,温婉端庄。一身文人风骨,待人谦和热忱。
作为省报资深编辑,她全无半分架子。不但亲至车站接我,还考虑我身为义务兵津贴微薄,怕我花销住宿,执意邀我住她家中:“家里方便,我爱人可以陪你。”
“欢迎你,小张同志。”刘编辑爱人满脸微笑,将我从门口迎进家中。室内餐桌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碗口油花伴随葱花游动,碗里静卧两枚荷花蛋。刘编辑与爱人已用过晚餐,坐在一旁,陪着独自吃面的我叙谈。氤氲热气扑满脸庞,我的鼻尖沁出了细汗。
吃面之间,我不禁感慨万千,他们夫妇待我,如同自家侄儿般亲热。说来机缘巧合,我的母亲刘恩华,与刘编辑名字只差一字,颇似姐妹俩。我便提议,往后不再称刘编辑,按东北习俗唤她刘姨。二老欣然应允,笑说这真是难得的缘分。
交谈中方知刘姨的过往。她1936年4月生于沈阳,早年就读医士学校时,被紧急征召为志愿军预备军医,结果尚未结业,抗美援朝战争便宣告结束。后来她弃医从文,考入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进入报社。
翌日,刘姨带我前去领奖。获奖证书里,夹着100元购书券。奔向哈尔滨新华书店,我倾尽券额,购得百余本心心念念的书籍。彼时我每月拿10元津贴费,纵然嗜书如命,也从未一次购置如此之多。扛着几捆沉甸甸的新书,我肩膀压出紫痕,内心却充盈富足,俨然精神富翁一般。
离开刘姨家时,她赠予我一个报社自制的黑色塑皮采访本,提笔在扉页写下8个大字: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小小本子,满载长辈的厚爱与恩师的嘱托,我无比珍惜,至今保存完好。
以往通信,大多只谈笔墨文章。哈尔滨之行,让我亲眼看见文字背后鲜活温热的师长,切身感受到了刘姨家融融的烟火暖意。
三
身为军人,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报效祖国,是我心底最热切的向往。
1987年,军委命令沈阳军区抽调骨干官兵,组建精锐之师,开赴西南前线轮战。这一天,我已等待5年。闻讯后我热血沸腾,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主动请战。组织批准了我的请求。
进入老山战场,我抽空给刘姨写信,告知近况,诉说决心。刘姨很快回信,鼓励我英勇作战、写好战地报道,叮嘱我务必保重、注意安全,盼望我早日凯旋。还嘱咐,倘有反映黑龙江籍官兵事迹的稿件,可直接寄给她。
战斗间隙,我穿梭于各个阵地,采访记录战友们的英勇事迹。其中多篇战地新闻,经刘姨之手,刊登在《黑龙江日报》上。北疆读者看到自己家乡的英雄儿女,在南疆前线浴血奋战,深受触动,纷纷寄来慰问信与慰问品。
在猫耳洞里,我时常收到刘姨寄来的包裹:哈尔滨红肠、牛肉干、花生米。吃厌了压缩饼干的战友们,每次都会围拢过来,与我共享这份来自远方的牵挂。大家都羡慕我,在遥远的北方,有位真心对我好的刘姨。
后来听刘姨家人说起,我在老山前线的400多个日夜里,她日日收听新闻、查询战况。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喜色。我的文稿,她有时下班带回家中,和爱人一起阅改。
而在那时,我心里也有一个念想:唯有拼尽全力,奋勇向前,方能不负这份沉甸甸的关爱与期许。
烽火炼初心,危难见担当。因作战与宣传工作表现突出,我荣立战功,获评火线优秀共产党员,直接由士兵破格提拔为军官。
喜讯传到哈尔滨,刘姨等不及伏案写信,立刻赶往邮局发电报,祝贺我军旅路上的重要跨越,期待我再立新功。
得胜回营前夕,我获悉刘姨不慎崴伤脚踝,行走不便。当晚,我在战地寻来几枚弹壳,请军工师傅做成手杖。初坯成型,我找来细砂纸,一遍遍打磨擦拭,直到毫无棱角毛刺,杖身温润锃亮。
凯旋在子夜。军列次日零时自昆明启程,朝着东北方向疾驰。沿途每处经停站点,都有当地各界代表载歌载舞,热烈迎接。锣鼓声与鞭炮声齐鸣,鲜花、掌声伴随慰问品,抚慰着征战归来的将士。
抵达哈尔滨,我攥着手杖,挤出夹道欢迎的人群,去找刘姨。漫天飞雪里,刘姨手捧一束红色鲜花,携家人伫立在站台,凝望着不远处的军列。相见那一刻,她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
我双手奉上手杖。刘姨郑重接过,拄着试走几步,然后停下来,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闪亮光滑的铜弹壳,眼眶泛红,轻声感叹:“真好,这手杖,这孩子……”
军列停靠时间短暂。匆匆相见之后,我们依依不舍,挥泪而别。
四
硝烟散尽,我洗去征尘,回归和平年代的岗位。此后,我工作频繁调动,从黑龙江到吉林,再到沈阳、北京……渐行渐远,与刘姨相距千里之遥。山高水长,却从未阻隔彼此心底的惦念。
依旧书信往来,互盼重逢,奈何事务繁冗,各自忙碌,聚首寥寥。我常驻京城,遇有熟人去往哈尔滨,便托其代为看望刘姨;但凡条件允许,我便想着前往冰城探望恩师。
一次赴长春参会,我特意请假绕道哈尔滨登门拜访。手里提着的见面礼,是彼时风靡的脑白金。久别重逢,道不尽经年思念。刘姨问起我的母亲,我告诉她,母亲已经离世4年。生前,母亲时常惦念她,盼着能够相见,结为姊妹。听闻此言,刘姨唏嘘感伤。我搓着手,低下头,半晌无言。
2022年10月,入伍40周年,我的自选集《军履回望》由人民出版社付梓出版。那时我驻守在新疆,样书到手,第一个念头,便是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刘姨。
我拨通了刘姨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刘姨老伴苍老沙哑的声音。我说:“叔叔好,刘姨在吗?”
“明刚啊,你的刘姨,已经走了……”
此言入耳,我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手机悄然滑落……许久,我用颤抖的手拾起手机,仍泣不成声,只能一字一顿地对话……叔叔对我说,刘姨弥留之际,惦念许多亲朋好友,我的名字,她唤得最多。
挂断电话,我含泪在新书扉页落笔:“谨以此书,献给我敬爱的刘姨”。随即,将书快递哈尔滨。
2024年6月,我有幸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名单公布的那个夜晚,已回京城工作的我辗转难眠。尤感今日所得,委实离不开刘姨数十年的教诲与期盼。
于是,我起身写下一封寄往天国的信,诉说心中的感念,告慰她的英灵。走出家门,我面朝东北方向,将信纸轻轻点燃。
五
暖流无声,滋养人心;大爱无言,催人奋进。刘姨当年雪中送炭的善举,铺平了我的写作道路,也重塑了我的人生轨迹。从那时起,我便暗下决心:把这份爱心与温暖传递下去,让这股暖流之光,照亮更多人的前行之路。
前年冬日,一名年轻列兵走进我的办公室,怀里揣着一沓退稿。他的眼神,既忐忑又不甘,颇似1983年绥芬河畔那个迷茫无助的我。请他落座后,我展开文稿,拿起红笔,和他一起逐段剖析修改,一直忙碌到凌晨两点。临别时,看见他眼中闪现出自信的光亮,我确信,当年那股暖流,仍在我的血脉里奔涌。
前不久,我与一位资深记者谈起刘姨。他告诉我,当年在报社,刘编辑成就斐然,颇有声望。她相继创办过《学友》副刊与同名杂志,善于发现、乐于扶持青年作者,热忱善良,甘为人梯,桃李满天下。
我对此深有感触,道出肺腑之言:“作为她众多弟子中的一员,我终身受益,何其幸运。我一直认为,她既是编辑中的楷模,亦是我生命里的贵人。只可惜,78岁那年,她因病离世,留给我无尽的怀念。”
亲友相聚,话题所至,我讲述刘姨和我的往事,大家都为之动容。多年来,我总想写一篇文章纪念刘姨。可每每追忆往事,心绪翻涌,泪水难抑,数次提笔均未成文。
犹记初见刘姨,时值盛夏。今又盛夏,这篇沉淀心间42载的文字,终于在滚滚热浪中,如一泓暖流,从我的心底流淌而出。

张明刚,汉族,湖北随州人,研究生学历,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陆军少将军衔。原解放军驻京部队某部少将军官。曾打过仗、反过恐,打仗时荣立战功、被评为“火线优秀共产党员”、在前线由士兵直接破格提拔为军官;反恐时,任武警新疆总队少将副政委兼纪委书记、监委主任、政法委书记。




精彩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请遵守评论服务协议
共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