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光里的荔枝红
——致“荔枝县长”刘华生
汪椿涛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我爱这土地》
一
在中国的南方,
有一片被海风与阳光反复亲吻的红土地。
一千四百年前,
一位女子在这里跃马横刀,留下“唯用一好心”的誓言;
一千三百年前,
这里的荔枝,曾被快马送进长安的宫阙。
这片土地叫电白,
这里的每一道山梁,都记得忠诚;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懂得深情。
一九七五年的夏天,
一个中大的年轻人,
放弃了欧洲哲学史的讲台,
跳过省城,跳过地区,跳过县城,
一头扎进霞洞的泥土里。
他说:哲学不在书页上,
哲学在老农皴裂的手掌里,
在荣夏大队那一树一树
红得像晚霞的荔枝上。
二
夜里,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南园珍果荔枝先”,
七个字,像七粒种子,
落进他年轻的心田。
第二天,天不亮,
他又蹲在老农的树头下,
学圈枝,学嫁接:
让五年的等待,
缩短成两个春秋的欢喜。
他困了就睡在车上,
饿了就啃自带的面包,
星夜兼程的路上,
车灯照亮的是
四十八个荒秃的山头,
和大衙林头之间
那条即将醒来的荔枝带。
三
有人怀疑:乳臭未干,也能当县长?
三十三岁的他不争辩。
他只是把话,说进泥土里:
一棵果树挂了果,
夜里父亲守,白天母亲守,
放学后儿子也守:
而别的树苗,
千亩难寻一个护林人,
刚栽下就被人拔去当柴烧。
造林必须种果,
种果才能永久绿化。
这不是漂亮话,
这是从烟囱的炊烟里、
从牛羊的蹄印里,
一行一行读出来的真理。
于是“三优惠政策”落地生根:
优惠的地,优惠的贷款,优惠的种苗,
于是旗如云,歌如潮,
东、西、中三条荔枝带,
像三条绿色的河,
漫过电白一百三十八万人的渴望。
四
这红土地是有记忆的。
冼太夫人当年“唯用一好心”,
把分裂的山河缝合成完整的疆土;
王占鳌当年带领人民创建“五好县”,
把汗水洒进每一寸田垄;
如今,一个“国”字脸的年轻人,
宽额头,竖眉毛,
接过了这根看不见的接力棒。
他常说:不要写我,
要写就写淳朴勤劳的电白人民。
个人的作用是渺小的:
渺小得像一颗荔枝的核,
可正是这颗核,
在千万个山头里,
长成了“种了荔枝的地方,
茅房变成了楼房”的传奇。
五
后来他走了:
走向高州,走向湛江、福州的海关,
走向《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一个字的修改里。
他把电白的心,
缝进了共和国的法典;
把海风吹了一生的白发,
依然朝着电白的方向。
二〇一〇年的八月十七日,
一群白了头的“公社书记”重新聚首,
他提议设立“电白公社书记日”——
不是为了纪念官衔,
是为了纪念
一段和人民同吃一锅饭的岁月,
是为了让后来的人记住:
权力这个词,
在电白的字典里,
写作“责任”两个钢铸的字。
六
当他站在岭顶上,
眺望那墨泼霞染的六十万亩荔枝林,
从古贡品的枝头,
到今天全国最大的连片基地,
他笑了,
笑得那么甜蜜、那么幸福,
笑着笑着,
泪水就下来了:
那泪水里,
有冼太夫人的好心,
有王占鳌的汗水,
有荣夏老农古铜色的脸,
有千家万户新楼房窗口的灯光,
有一个时代的背影,
和一面
永远向着电白前进的旗帜。
电白向前进,我们有信心!
电白向前进,你我作贡献!
这声音,落进红土地,
像雨,像种子,
像一代又一代人
不肯熄灭的
那盏灯。
作者简介:汪椿涛,中国沉香之乡(电白观珠镇)人。 高级政工师。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第五届“茂名市十大杰出青年”,茂名市炎黄文化研究会特聘研究员。现受聘任区《电白古今人物丛书》编委办主任、常务主编。曾先后任电白县(区)党史地志办和区政协文史委主任,主篇《电白县志》《中共电白历史》《电白政协》和独撰《民间组织概论》《冼夫人精神赞诗》等书籍16部(册)以及在各级有关报刊登载文章600多篇次,10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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