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鲁班

鲁班木头在他手里比泥还软，刨花卷成云朵落满地，燕子飞回来看见巢变成宫殿。鲁班手指划过木纹就知道树的心事，墨斗弹出黑线木头自己分开，他说这是和木头商量好的。鲁班上山砍树前先和山神猜拳，赢了才能带走最老的那棵，留下的树桩坐着歇脚正好。

鲁班锯子是他模仿蝗虫腿做的，草叶划破手指那天，他蹲着看了一下午虫子吃饭。鲁班尺子量过的地方木头变听话，柱子说我不弯腰梁说我不驼背，房子站起来比山还稳。鲁班刨花堆成小山孩子们来打滚，他抓一把刨花撒向天空，说这是给云下的木头雨。

鲁班凿子在木头里钻来钻去，找榫头的老家卯眼的亲戚，它们见面抱紧再不分开。鲁班墨斗里的线能拉出十里长，弹一下山那边的树都听见，排队等着变成房梁。鲁班造的木鸟飞了三天三夜，落下来时翅膀上坐着云，说天上看地像蚂蚁搬家。

鲁班锁拆开是六根木头，装回去要问它们谁先谁后，孩子们急得挠头木头在笑。鲁班给庙里造的门关起来没声，风来推门门说我轻点，雨来敲门门说我听见了。鲁班造桥时石头不肯排队，他唱了首歌石头跟着节拍走，桥拱起来河水从下面过。

鲁班梯子是他看着长颈鹿画的，每一格都让脚说刚好，爬到顶上能摸星星的脸。鲁班锯末撒在伤口上血就停了，他说木头给的最后礼物，是教会人疼了怎么办。鲁班徒弟锯歪了木板他不骂，指着裂缝说这里住着风，风进来房子会唱歌。

鲁班尺子用了三十年刻度磨没了，用手一摸就知道多长，他说木头认得我的手。鲁班给牛棚做门时留了条缝，牛冬天探头看雪，春天把头缩回去说谢谢。鲁班刨子推到最后一片卷成花，孩子们抢着别在头上，他说木头开的花不会谢。

鲁班井边的辘轳是他听青蛙做的，绳子放下去提上来，水桶和井沿碰一下说早。鲁班做凳子时留了个树疤，孩子坐上去正好搁屁股，他说木头也想参与生活。鲁班墨汁滴在木板上晕成山，他顺着墨迹刻出云雾，说这是木头自己画的画。

鲁班锯子用钝了磨刀石上蹭蹭，锯齿磨出火星子，他说木头最后的光给锯子。鲁班造房上梁那天他撒糖，孩子们在梁下抢，梁在顶上笑出嘎吱声。鲁班尺子折了他用膝盖量，木头的长度在心里，比尺子量的还准。

鲁班做棺材时和木头商量，里面要睡得舒服，木头说躺着和站着一样。鲁班临走前把刨子挂在梁上，说等木头想他了，自己会来刨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