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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王梓夫(三)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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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看王梓夫(三)郑建山三看到这里,您可能会说,您这样写是不是太繁琐了,有这个必要吗?您说得很有道理,连我都觉得啰嗦。其实写这类作品,只要我把我和梓夫关系和梓夫主要作品聊聊不就行了吗?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写呢?我觉得中国文学评论界对梓夫的创作成就关注的太少了,研究梓夫作品的人也不太多,稍微了解他的人也只能

我看王梓夫(三)

郑建山

三


看到这里,您可能会说,您这样写是不是太繁琐了,有这个必要吗?您说得很有道理,连我都觉得啰嗦。其实写这类作品,只要我把我和梓夫关系和梓夫主要作品聊聊不就行了吗?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写呢?我觉得中国文学评论界对梓夫的创作成就关注的太少了,研究梓夫作品的人也不太多,稍微了解他的人也只能说出他的“漕运三部曲”,称其为“漕运史公”;至于他的大量的考验他艺术功力的中短篇小说,恐怕很少有人知道了。正如著名评论家陈晓明所说:“多年来,王梓夫在中国文坛若隐若现,他沉得住气。知道他的人,知道他的分量,沉甸甸的,绝不赶潮流,不追求流行效果。他一如既往地写他的作品。……王梓夫的作品……一篇是一篇,一部是一部,里面蕴含着非同寻常的文学品质。你可能因为没有听到聒噪的名声而忽略了他,但一旦注意到他,你就能感觉到他像山、岩石或峭壁一样的存在。”您看,这个评论家说得多么好啊!这也是我的感觉啊!您说,我不把我对王梓夫小说感觉说清楚(其实也说不清楚),写这篇文章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梓夫的中篇小说深邃透彻,读他的小说,您会在广阔的视野中感受大千世界,感受到大千世界人物的灵动的美;您会嗅到人物的呼吸,会被书中的故事情节所吸引,心自然会随着人物跳动,会随着人物的脚步前进;您会感受到小说的戏剧张力,整个作品令人怕案惊奇。……王梓夫的中篇小说有二十余篇吧;但每一篇分量都很重,“像山、岩石或峭壁一样的存在”吧!“里面蕴含着非同寻常文学品质”。《昨日西风》是梓夫的早期的作品,写于1981年,算是“反思文学”吧!小说主要诉说在那个特殊时期,极左思潮对农民的戕害及人性的觉醒。

小说开篇就弥漫着的诡异气氛,原葡萄沟村党支部书记田大庚住在一个孤零零的小闸房里,他不敢回家,他只能悄悄地来到自己的家乡葡萄沟村口,他要偷偷祭奠自己妻子雪花,他是个罪人啊,他愧对家乡父老乡亲,更对不起自己家人;那“西风”刮得真猛啊!他呢“飘”了,他把媳妇雪花“飘”死了,他把妹妹的幸福“飘”没了。他是家破人亡啊!他怎么还有脸回到自己的家乡呢?可是,他得祭奠雪花啊!雪花,那是多好姑娘啊,“性子像棉花桃一样绵柔柔弱。说话悄声细语,从不大声发笑;她那鸭蛋形的脸盘儿,见到生人……总是堆起两朵红云;他那狭长、美丽的杏仁眼,也总是胆怯地躲闪着……甚至她那飘散的额发、弯弯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也成了她这种娇饰物……”唉,我怎么就没有保护好她呢?


小说分别写田大庚与雪花、康杰与田小穗、田树茂和康杰妈、田大庚与杏妮等四个故事,四个故事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田大庚与雪花这个故事塑造田大庚和雪花的形象。田大庚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小时候父母双亡,年幼的他带着妹妹生活,已经到了要饭的地步,是老支书田树茂救了他。在特殊历史时期,老支书被红卫兵打断了腿,是他背着老支书回到了葡萄沟村。他还给康杰妈送过月饼,看到康杰妈准备上吊场面几乎下破了胆,他惊叫反而救了康杰妈。然而就是这样一条汉子,在郭林这个政客、野心家的蛊惑下,犯下大罪,后来雪花的死使他醒悟。小说以倒叙忏悔视角展开,通过田大庚的忏悔,串联起葡萄沟村的多重人物命运,揭露了特殊时期权力被滥用、人性被压抑的现实,同时也展现了在时代裹挟下,普通农民与基层小人物的无奈与人性觉醒。小说描写了雪花的命运,她是个苦命姑娘啊,一次拒马河发大水,冲走了雪花妈,是解放军将她救了出来,此时,雪花妈已经停止了呼吸,只有那大肚子,一鼓一鼓的,解放军医疗队迅速在河边搭上帐篷,将雪花剖了出来……您想想,这就形成了雪花柔软懦弱的性格吗?她爱田大庚,田大庚就是他的亲人,她的命,为了田大庚,她偷偷吃着野菜,省下精米白面给田大庚吃;对于田大庚所做的事情,他总是说“我听你的”。田大庚更爱她。他们结婚了,这是什么样的婚礼啊!房子就是新翻修土坯白茬房;他们没添一件衣服,没置一件家具,甚至连张新炕席都没有买。谁知这可让在葡萄沟蹲点的公社书记野心家、小政客郭林树立了典型,他把全公社大大小小的干部都召集来,开了一个相当规模的结婚现场会。在会上郭林狠批了“大要彩礼”“大办喜事”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高度赞扬田大庚、雪花执行的是“革命路线”。就这样,一个挺好的婚礼,竟然成了郭林打击政敌田树茂的手段,变成他老升官的阶梯,老书记田树茂被撤职,田大庚当了葡萄沟的党支部书记。

哎呀,田大庚这个复原军人,党支部书记,竟然被郭林驱使,在郭林魔咒般咒语中,他了三件蠢事。一是毁掉葡萄沟的生存之本葡萄,建立什么大寨田;第二件事就是扒掉旧房盖排子房,建设所谓的“新农村”;这下可把人们害惨了,雪花悲愤的喊道“这房子不能扒啊!”“有房咱们才有家,没有房咱们就没有家了。”田大庚震惊了。这个软弱的雪花,在人面前说话就脸红的雪花,怎么喊出这么凄厉的声音?他犹豫了;是啊,这房子不就是他和雪花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攒出来的吗?可不扒房怎么实行两个“决裂”,怎么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呢?更重要的是无法和郭林交代。他耐心地和雪花做“工作”;雪花有什么办法呢?她听那魔鬼般的咒语,见着丈夫为难的样子,只好说,我听你的。

全村的房子都扒了,人们都住在自己搭的窝棚里;哎呀,郭林又改主意了:要学习大寨“先治坡,后治窝”。更荒诞的事是为了树立典型,在郭林的蛊惑下,让怀孕六个月的雪花当铁姑娘队长。雪花不善言谈,只是挺着大肚子带头干活,她搬着石头一步一步地移动,结果滚石而死。

梓夫把雪花的死写得惊心动魄:“……雪花的胸脯急促而微弱地起伏着,那干枯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嘴角上那两条深深的皱纹,像是牵动着整个生命的两根细丝,一下又一下地抽动着,马上就要崩断了。可是,她在生命边缘上留给丈夫的几句话,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田大庚把脸俯在妻子的嘴唇上,哭着说‘雪花……你有、有话,快、快跟、跟我说……’

雪花那翕动的嘴唇还是发不声音来,忽然,雪花被丈夫攥着的一只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也随之低垂下来。田大庚抬头一看,妻子伸出了一个手指,向自己的身下指着……

……雪花的目光又抬起来,眉头吃力地皱了一下,突然,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翕动着嘴唇。终于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了出来:‘大庚……快、快送俺到……儿子……把你的儿子……剖、剖出来……’

田大庚的心像被猛地紧攥了一下,他顿时明白了。他把目光移到妻子的下身,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在一下一下剧烈地抽搐着,那个已经成形的小生命,似乎在用母体给他的原动力,拼命地挣扎着,想从那即将失去生命的世界里挣脱出来……田大庚猛然看到了,在滔滔的洪水中,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被解放军医疗队救了上来,放在手术台上。于是,女人的肚子被剖开了,小雪花嗷嗷地出世了,而那血淋淋的女人再也术台上爬起来……“不!不!雪花,我要你啊!”。田大庚仰天长啸。

雪花渐渐地停止了喘息,闭上嘴唇,她那剧烈起伏的胸脯也慢慢地塌陷下去。然而,她那双眼睛却没有闭上,瞳孔迅速地扩散了,目光缓缓地消失了。那双寒冰一样凝结的眼球上,却留下了永不消逝的焦灼、悔恨和绝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心里充满了恨。她恨丈夫没有听从她的嘱咐,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剖出来,更恨自己没有为丈夫把孩子生下来,把那属于丈夫的小生命带走了……

洁白、娇弱、轻如鸿毛的雪花仍然在静静地飘落着。它默默地降落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又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默默地融化了。上帝把它那短促的生命交给了残酷的严冬,而它却把自己的心灵和肉体化为成甘泉,浇灌出了绿色的春天……

田小穗的人生因哥哥的仕途被彻底绑定:郭林为巩固对田大庚的控制,强行干涉康杰与田小穗二人的情感,最终导致二人的恋情破灭,田小穗的人生陷入悲剧。

小说中详细铺陈二人的情感细节,将其与田大庚、雪花的悲剧并列,意在凸显极左思潮对普通人情感与幸福的全面碾压:无论是婚姻还是恋情,都无法脱离时代的裹挟,小人物的情感在政治权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小说的另外两个核心章节围绕田树茂和康杰妈、田大庚与杏妮展开,与前两条线索共同构成葡萄沟村的时代群像,进一步丰富了作品的反思内涵:

《昨日西风》以“西风”为意象, 以田大庚的忏悔为核心,展现了在时代裹挟下,普通人从盲从、迷失到最终人性觉醒的过程,田大庚的愧疚与自我谴责,正是人性战胜政治盲从的体现。

《昨日西风》王梓夫的早期中篇小说,已凸显其现实主义创作风格与对小人物命运的悲悯,人物刻画鲜活立体,情节充满戏剧张力,也为其后续创作《向土地下跪》《幕僚》等作品奠定了关注时代、关照人性的创作基调。

《向土地下跪》是王梓夫中篇小说的代表性作品。是王梓夫笔下的土地悲歌与人性的挣扎,是农业文明的一曲挽歌。它以其深刻的乡土情怀和戏剧性张力,描绘了中国农民与土地之间复杂深厚的关系。这部作品最初收录于2015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原配》小说集中,后又收录于2021年该出版社《昨日西风》中,展现了其持久的生命力。

《向土地下跪》讲述了潮白河畔长工康老犁为得到土地梦寐以求的土地“葫芦垡”,不惜以妻子田小穗为交换条件,同意地主冯有槐“借腹生子”的悲剧故事。

这块被称为“二合土,蒙金夜潮”的宝地,表面上干得像生了锈,到了夜里却潮乎乎地返着地气,孕育着无限生机。康老犁得到土地后近乎疯癫地哭着喊:“穗啊我的地,地啊我的穗……”这句哭喊透露出他将土地与妻子视为一体的复杂心里,也预示着悲剧的根源。

故事跨越了数十年,从土地改革前夕到改革开放后,通过两个家庭、两代人的命运纠葛,展现了中国农村六十多年的历史变迁。小说中的人物在历史洪流中载沉载浮,但始终绕不开土地这个核心命题。

康老犁是梓夫着力塑造的典型农民形象——小时候,他和小伙伴们在河里洗澡摸鱼,他确摸着一根石柱,这石柱是从小石桥上冲下来的,别人不以为意,他却将石柱扛回家中。他对家人说,以后咱们家有地了,这就是咱们家的界石;他认为:“男人最亲的就两样:一是土地,一是老婆”。他对土地的痴迷近乎偏执,甚至愿意用妻子的身体换取土地的永久使用权。也许是我的孤陋寡闻吧,我认为这是梓夫为中国文学人物画廊中增添了一个新的人物。看到这里,浩然老师作品中的“弯弯绕”和秦富形象好像浮现在您的面前;好家伙,这哪儿和哪儿呀,这两个也爱护土地,但那不是真爱,那只是算计,他们哪有康老黎一丝一毫的影子;他们能像康老黎那样土地归公了还是那样照料自己的土地吗?当土地重回农民手中,人们却出外打工,葫芦垡撂荒了,全村土地都撂荒了,他怒了,他不但把葫芦垡的土地抢种上,而且把全村土地都抢种上,结果赔了三万元钱,还招来一身“狗蝇”;这样的事,“弯弯绕”、秦富之流做得出来吗?更为可贵的是,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本来是给儿子“土地”的,他却自愿推荐了冯绍光,说“土地”只念了初中,冯绍光念了高中,这样质朴的感情,那两位有吗?康老黎的形象,是活的,是活生生的,这样一个人物形象,难道不值得我们思索和注意吗?

有人说他代表了传统农民对土地的眷恋与依赖,但也因为其质朴得近乎傻、善良得未免愚的性格特点,在时代变更中屡遭打击。您说得很对 ,但他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在大饥馑时期,有着闪光的人性;他偷偷给人送米粒或红薯,这不都是人们深翻土地,抛弃收割粮食,他一点一点地拣回来的,藏在桥洞里的吗?您说地主帽子不好,掏大粪不就是对地主分子的惩罚侮辱吗?康老黎却不是这么认为,他认为“地主 不就是土地的主人吗?” 他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就叫“土地”;掏大粪呢?大粪就是土地的“粮食”,没有“粮食”,这庄稼能长得好吗?中国写农民的作家多去了,您说,这个人物在哪个作家笔下出现过?没有吧;我想,这就是现实主义的力量!

地主冯有槐就更有意思了。这是 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形象;提到地主,您的脑海里是不是呈现出黄世仁、南霸天的形象?嘿嘿,您错了不是。冯有槐这个地主好像不是人们心中的“恶霸地主”,顶多是个“心眼多”的农村能人。不是吗?他与长工同吃同劳动,懂得笼络人心,通晓避祸藏身。土改前他早有预见,(通州的解放区和国统区仅隔一条河)设法摆脱地主身份,把地分批卖给了康老犁,将所得的钱都换成了金条;结果,一解放,地主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康老犁的头上。他到成了贫农,当了贫协主席。您说,这是个多聪明的地主啊;“文革”中他并未灭绝人性,还想救助田小穗,他道破冯绍光和田小穗的关系;您想,在这偏僻的小村庄里,田小穗,她还能活吗?是他害了田小穗;改革开放后,他以外商身份重回故土。这个人物是不是打破了我们心中对地主的刻板印象呢?

我觉得大老郭的形象更令人深思,这是个典型的普通的党的基层干部形象,一生跟着党,他搞土改、搞合作社,搞人民公社;同时也搞分田到户;在特殊历史时期,他成了走资派,和康老黎一起挑大粪……他同情康老黎,有时甚至是敬重;新时期以来,他敢于同不正之风斗争,最后和康老黎一起,向土地下跪。这个人物形象不就是我们上一代农村基层干部的缩影吗?您说,他给了我们带来了多少信息?

梓夫兄不愧是大手笔,开篇不久就设置了“性命攸关的悬念”——两家同父异母的儿女之间,发生恋情怎么办?借腹所生而不知情的后辈若做出伤害血缘的事怎么办?这不由得使人们想起了《雷雨》中的四凤与周苹的畸形的恋情,结果造成了大悲剧。只不过是康老黎与田小穗以死相逼,女儿康棉花做出退让,最后不得不以“换亲”的方式,才避免了这场悲剧。这段看似可有可无的描写,极大丰富了作品内容,使人物更加丰满,使故事更加吸引人,更有可读性。

小说通过康老黎向土地下跪的象征性行为,表达作者对土地问题的深刻思考。当土地重回农民手中,葫芦垡却被撂荒,柳林庄将被拍卖,康老黎不得不以“下跪”的这种方式进行抗争。这一幕充满了悲 剧的力量,暗示了 在现代化进程中,农民与土地的关系重新调整及其带来的阵痛。

《向土地下跪》展现了浓郁的京东农村生活农村生活气息。梓夫对农村农事的熟悉程度令人感叹,‘若不是也曾在田野上摸爬滚打,怎能把耕搂耪种描绘得这样逼真。是啊,我们不是常说深入生活吗?您要知道,梓夫不但生活之中,而且融入生活之中,他就是这样泡出来的。给您举个小例子:写康老黎一家种红薯,“母亲田小穗举着镐刨垵,就是在垄沟上刨出一个一个的土坑。康土地负责浇垵,他挑着两只木筲从潮白河里担来水,一个垵一个垵地浇满。十一岁的康棉花把红薯秧插进垵里,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潇洒动作;左手攥着一把红薯秧,右手很利索地抽查一棵,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然后用另外三个指头将红薯秧贴在水垵里。还有一个很准确的说法,叫抹垵。借着滑滑的泥水一抹,秧苗就贴在垵里了。康棉花抹完垵之后,田小穗放下手里的镐,弯腰伏在垄沟上,双手将插上秧的垵埋好,再把垄沟抹平。这也一个很 准确的说法,叫胡噜垵。……”哎呀,就是一个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农民,您能描述得这么准确,这么神采飞扬吗?

《向土地下跪》既有生活画卷,又有人物传奇,命运与生活环境错综复杂酝酿的味道,发人深省。小说的细节描写和心理刻画尤为出色,如康老黎偷偷摸摸呵护已经归公的土地,田小穗被亲生儿子逼上绝路 等场景,都写得真实可信,动人心魄。

有评论认为,这 一素材本可以敷演成长篇巨制——“六十多年,风云变幻,三家两代苦辣酸甜,精雕细刻,登高望远 ,会成为葫垡的‘清明上河图’画卷”。这可能由于中篇篇幅限制了更广阔的历史场景和更复杂 的人物关系的展开。其实,这样也挺好,留下空白,使读者有极大的想象空间。

《向土地下跪》通过康老黎这个人物,深刻反映了中国农民的土地情结。这种情结既是中国农耕的根基,也是小农经济 的历史局限。这种历史纵深感使得作品超越了简单的道德评判,进入了更为深刻的文化反思层面。梓夫通过这个故事,传达了实践科学发展观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呼吁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更加关注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

《幕僚》是王梓夫突破乡土题材、聚焦官场生态的经典中篇小说,收录于《礼尚往来》及同名小说集,作品以古城保护与新城建设的权力博弈为核心,将官场的波诡云谲与人生的偶然无常巧妙交织,情节充满戏剧张力,人物塑造立体鲜活,精准刻画了基层官场的复杂生态与人性百态,是其“扎根而不囿于根”创作理念的典型体现。

《幕僚》的核心冲突围绕模阳市长秦汉章与市委书记冯奈之间关于模阳古城保护与新城建设的矛盾展开。矛盾的焦点是在对待古城的态度上:冯奈主张彻底改造古城,建阳光大道、阳光广场,阳光新城,占尽一个“阳”字,被称作“阳派”;而秦汉章主张“保护模阳古城,弘扬花馍文化”占尽了一个“馍”字,被称为“馍派”。故事开篇极具戏剧性:秦汉章从省城为古城保护归来的雨夜,意外撞伤一位老人。这个偶然的车祸,却因为他身为市长却无证驾驶(小说中的老黑 )且当晚的司机汪延顺曾替他饮酒应酬而成为终结他政治生涯,改变古城命运的危机导火索。

车祸发生后 ,市长的秘书蔡小菲展现了惊人的冷静与魄力。她迅速安排救治伤者,并立即与司机汪延顺统一口径,让汪延顺承担驾驶责任保全秦汉章。这一系列举动,生动刻画了这位年轻女性幕僚的干练与忠诚,以及她在危机中对官场规则的洞悉与利用。与此同时,蔡小菲为保全秦汉章,与市委书记冯奈及其亲信展开周旋,甚至不惜牺牲个人名誉,上演“无间道”,使得人物关系与权力斗争更显复杂。

然而随着汪延顺在交通队突然反水,使她这一系列动作都显得十分可笑。秦汉章束手无策,准备坐牢,冯奈集团欢欣鼓舞。

就在这关键时刻,范思哲出现了,对,就是那个被撞老人。他说他是被农用汽车撞的,是秦汉章等人将他送进了医院,就这样,一个准备做大牢的人,瞬间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一个准备当反面教员的人摇身一变,成为领导干部的楷模。

那被撞老人是谁呢?为什么替秦汉章顶这么大的祸呢?他叫范思哲,在特殊年代的初期,他曾担任五大学生领袖之一谭爱晶的参谋长,因与其意见严重分歧,与其分道扬镳,最后隐居在模阳城。

秦汉章和范思哲只见过三次面吧。第一次见面只是闲聊。在潘汉章的眼中,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老人,六十出头,小个、秃顶,眼睛很小,只是从眼睛放出的光有点儿贼,贼亮贼亮的。这真是一次闲聊,范思哲除了解释自己,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告辞的时候拉了一下潘汉章的衣角,悄声说,不要撤换汪延顺,至少现在别换。

第二次见面是潘汉章自己去的。他认为,蔡小菲在官场上表现出来的才能是天生的,是漫不经心,甚至是一场游戏;与蔡小菲只能谋小事,不能谋大计。小事情她办得很认真,很聪明;而有关模阳的生存和发展的大计,她总觉得不值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就是了。而范思哲则不然,他有一种修炼,一种信念,一种水到渠成的功夫。

他和范思哲喝着酒,尽情地倾诉着:“‘为什么我眼里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最喜欢艾青这句诗了,每当我念这句诗的时候,心里都酸酸的。我们不能忘记祖宗,不能忘记根脉。”模阳是吃花馍长大的模阳子孙的,不少少数投机钻营的小政客的。他谈了模阳人对模阳的爱,控诉了“三光工程”对模阳城的破坏。谈了自己是是模阳的市长,不仅对模阳现在负责,也要对模阳的未来负责。

他谈了 “三光工程”对模阳城的巨大破坏,谈了弘扬花馍文化却遭到小政客的诋毁,谈外地干部不懂花馍文化……他尽情地倾诉着。范思哲静静地听着,突然打断他的话,问你们搞开发区要投资多少钱,至少一个亿。如果有这一个亿,他是先搞“三光工程”还是先搞开发区呢?“三光工程”是形象工程,开发区是政绩工程。那就让他搞政绩工程,有政绩才能升迁。范思哲意味深长地说,那就拔苗助长吧。潘汉章顿悟。

他在市委扩大会议,突然反水,公开支持冯奈“三光工程”,尤其是是政绩工程。并主动要求冯奈在家中栽种梧桐树,他到外面引凤凰。并为冯奈平息了农民补助款的风波。冯奈当然高兴。更让冯奈高兴的是,潘汉章从北京找到的新闻媒体陆续到了模阳,模阳也像雨后的蛤蟆闹坑一样出了名。名声在外, 招商引资也初见成效。开发区红红火火。在各种媒体面前,潘汉章总是把冯奈推到前面,冯奈也把潘汉章视为知己。

潘汉章第三次见范思哲也是他火烧眉毛的时候:“拔苗助长”已见成效;三光工程即将启动;他的后院却起了火,他的妻子发现了潘汉章与蔡小菲的婚外情,以死相逼,坚决不离婚;蔡小菲呢,要求他坚决离婚娶自己,这可让潘汉章犯了难。范思哲胸有成竹,三光工程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蔡小菲呢,给她加码,压重担,让她独当一面。随之,范思哲拿出一摞厚厚的书稿,书稿封面赫然写着《模阳花馍谱》字样。这书稿有上千页,不但有文字,还有插图。都是形形色色的花馍样品,每一种样品都写明了配料、制作工艺、蒸制火候等等。潘汉章激动了,这是您写的书?这是我和老伴共同写的。我虽然不是吃花馍长大的,可模阳的女人收留了我。我的三个儿子根都在模阳。我就是要把这本书写好,我准备拿到北京去出版,,也算是对模阳“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吧。秦汉章的眼睛湿润了。

以后事情的发展就很顺利了 ;蔡小菲调到开发区任主任,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和秦汉章约会呢?蔡小菲暂时不逼着秦汉章离婚了,那么,李雪娥固然不提自杀的事了。后院稳定了 ,秦汉章工作也格外得心应手。年终干部考察时,冯奈因政绩突出,被提拔为省文化厅副厅长;冯奈呢,竭力推荐秦汉章接他的班,皆大欢喜。潘汉章顺利坐上模阳的“龙庭”。“馍派”弟兄弹冠相庆,佩服潘汉章的远见卓识,模阳几大家争着为潘汉章设宴庆贺。潘汉章没有答应,他让蔡小菲去请范思哲表示感谢,谁料蔡小菲去了半天,回来告诉潘汉章,范老师已经搬家回北京了。潘汉章急了,他就没留下什么话吗?留了,在去火车车厢中,他说,现在可以撤换汪延顺了。

《幕僚》塑造了一系列很有层次感的人物形象。首先是范思哲,梓夫对他着墨不多,真是三言两语就画出一个人物来。他以通透豁达的智慧与纯粹无瑕的良知,成为整部小说中最具精神厚度的人物。他是一位隐于市井、智通时局、情系故土的文化守护者,用一生的坚守与践行,深刻诠释了何为清醒自持、何为责任担当。

他本是市长秦汉章车祸事件中的“受害者”,却在关乎秦汉章仕途命运的关键时刻主动翻供,将其从濒临身败名裂的困境中解救出来。这一举动,既彰显了他重情重义的本性,更凸显了他洞悉人心、掌控局势的过人智慧。他表面上只是一位生活简朴的退休知识分子,居于寻常民居,神态沉稳、言辞内敛,内里却博览群书、杂学旁收,从政治经济到传统文化,从处世哲学到乡土民俗,皆有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与人交谈时,他语速舒缓、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一语中的,常以道家通透的智慧点拨深陷官场困局的秦汉章,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场,藏着超越常人的清醒与从容。

他与妻子耗费数年心血,潜心编撰《模阳花馍谱》,将模阳花馍的制作工艺、配料诀窍与深层文化内涵一一详实记录,视这份民俗文化为模阳的根与魂,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对这片养育他的土地的感恩与回报。面对破坏古城风貌、摒弃本土民俗的“三光工程”,他立场坚定、明确反对,始终坚定支持秦汉章保护古城、弘扬本土文化的理念。这份坚守,让他彻底超越了单纯的“智囊”身份,成为一位有良知、有担当、有情怀的文化赤子。

更难能可贵的是,范思哲身上有着功成身退、淡泊名利的道家风骨。他为秦汉章出谋划策、化解危机,从未图谋一官半职,也未曾索取丝毫私利,纯粹是出于道义本心与乡土情怀。在成功帮助秦汉章稳住官场局面、化解各类危机之后,他悄然转身离去,不带走一丝名利,不留下半点痕迹,完美诠释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隐士风范。他既是秦汉章迷途时的精神导师,也是官场乱象中的清醒旁观者,更是乡土文化的忠诚守护者。其形象既兼具民间智者的通透与睿智,也饱含普通人的温情与坚守,成为《幕僚》中最动人的精神符号,更让这部作品超越了普通官场小说的局限,多了一份理想主义的温度与深厚的人文情怀。

秦汉章是小说的核心人物,他是一位有文化情怀、有民生理想的基层官员,始终坚守古城保护的理念,不愿为了短期的现代化发展牺牲地域文化,体现了知识分子型官员的初心与坚守。但他同时有着官场人物的脆弱与被动:面对车祸危机,他缺乏应对能力,只能依赖秘书蔡小菲的周旋,甚至一度陷入束手无策、准备坐牢的绝望,展现出理想在现实权力博弈中的无力感。他的人物弧光在于“偶然的命运反转”,并非依靠自身能力化解危机,而是因被撞老人的改口实现逆袭,这一设定更凸显了官场生态中个人命运的不可控性,让人物形象更具现实感。

蔡小菲是小说中最具光彩的人物之一,是梓夫塑造的经典女性幕僚形象。她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魄力与官场智慧:车祸发生后,她临危不乱,从救治伤者到统一口径,从与司机协商到与冯奈集团周旋,每一步都展现出对官场规则的精准洞悉与灵活利用;为了保全秦汉章,她甚至不惜牺牲个人名誉,上演“无间道”,其忠诚与干练成为秦汉章危机中的唯一支撑。蔡小菲的形象打破了传统官场叙事中女性的配角定位,她不是依附于男性官员的附庸,而是有着独立能力、能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其性格中的“勇”与“智”,让人物形象鲜活立体,成为小说中最具记忆点的角色。

冯奈是小说中的对立角色,代表了当下官场中部分重政绩、轻传承的功利主义者。他将古城改造视为提升个人政绩的手段,主张彻底的现代化改造,忽视了模阳古城的文化价值与历史意义,其“阳派”理念的本质是权力与利益的追逐。但他并非纯粹的“反派”,也不是无恶不作的贪官,梓夫将其设定为“理念偏执的官场管理者”,其行为背后是主流的发展政绩观影响,让人物的行为逻辑更符合现实官场的生态,避免了脸谱化的塑造。

汪延顺是秦汉章的司机,属于官场中的底层小人物,其性格核心是趋利避害、畏强欺弱。车祸发生初期,他在蔡小菲的协调下同意承担驾驶责任,但在交通队的压力与冯奈集团的威逼利诱下,选择反水以求自保,成为压垮秦汉章的关键一根稻草。他的行为并非单纯的“背信弃义”,而是底层小人物在官场权力夹缝中的无奈选择,其形象折射出官场底层人物的生存困境,让小说的官场群像更具层次感。

王梓夫在《幕僚》的人物塑造中, 将“情节是人物性格的历史”发挥到极致:小说没有刻意的人物心理描写,而是通过人物在车祸危机中的具体行为塑造性格——蔡小菲的冷静源于其危机中的一系列操作,秦汉章的脆弱源于其绝境中的束手无策,汪延顺的趋利避害源于其“先妥协后反水”的行为选择。情节的跌宕成为人物性格的试金石,让人物形象更真实可感。

此外就是拒绝道德评判,聚焦人性复杂了: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有其闪光点与局限性,秦汉章有理想却缺乏能力,蔡小菲有智慧却需牺牲名誉,汪延顺背信弃义却源于底层无奈。王梓夫并未对人物进行简单的道德褒贬,而是站在现实主义的角度,展现人物在官场生态中的选择与挣扎,让人物形象贴近现实,也让作品对官场人性的思考更具深度。

整体而言,《幕僚》通过紧凑的情节与立体的人物塑造,不仅刻画了基层官场的权力博弈与生态百态,更借古城保护与新城建设的理念之争,探讨了现代化发展与文化传承的时代命题,是王梓夫跳出乡土题材、拓展创作边界的经典之作,也印证了导演应旗对其的评价:“虽扎根大运河,却早已摆脱了‘乡土’的局限,站在更高的角度理解生活与时代”。

鲜活的人,最动人的生活本貌——这,正是文学最珍贵的趣味。


《我看王梓夫》本应2025年完稿,因电脑崩塌,资料全无,此文自然身在其中,真是丧气,灵感顿失,情绪全无。如今已到2026年8月,现在重写一章试笔,恍如隔世。

2026年8月1日,郑建山又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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