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幼军评论:琐事何曾不暖心——赏读李丹散文《母亲,我还能陪您多久》

琐事何曾不暖心——赏读李丹散文《母亲,我还能陪您多久》
叶幼军
谁说漂亮的女人是花瓶?一位女神,长得漂亮也就算了,不仅能歌善舞,还如此孝顺,实在让人刮目相看!难怪一贯怜香惜玉又推崇孝德的“金牌网编”书伟哥哥对她赞赏有加!
研赏了优秀女教师李丹所撰文短情长的走心散文《母亲,我还能陪您多久》(点击阅读),心中如溪流般流淌,久久难以平静。童年记忆中,母亲的病痛、莫名的“异常”,还有那只摔碎的碗,曾在心底埋下疏离的种子。孩童的不解与记恨背后,藏着对母爱的懵懂渴求。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织里,勾勒出母女间复杂而深沉的羁绊。这些物事虽然琐碎,却充满真情和温暖。标题格外吸引人,读来让人心里一紧,感同身受!
父亲的离世成了情感的转折点,曾经模糊的母亲形象渐渐清晰。她的软弱与坚强、自卑与骄傲,在“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姑娘”那句反复的念叨里,在舍不得吃喝的节俭中,慢慢显露出来。原来那些所谓的“坏运气”,不过是贫困与病痛压在肩头的重负。
如今每个周末的归途,都成了弥补过往缺憾的旅程。学理发、学做饭,用孩童般的撒娇逗母亲笑,眼角的湿润里,是迟来的亲昵与懂得。当深夜闻到母亲身上的“老人气”,听着她不均匀的呼吸声,那句“还能陪您多久”的叩问里,藏着多少后怕与珍惜!
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在细碎的日常里,道尽了从隔阂到理解、从疏离到依恋的转变。让我们看见,母爱或许曾被生活蒙上尘埃,却终究在时光里沉淀出最动人的光泽!
显而易见,李丹写母亲,没用什么花哨的词儿,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枝桠上挂着的不是盛开的花,是被日头晒得发白的旧布条,是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稻草人,风一吹,全是日子磨出来的故事。那些故事零碎得像筛子眼,可拼在一块儿,竟成了最厚实的棉絮,裹着亲情最本真的温度——有点糙,带点涩,却在岁月里捂出了醇醇的暖。

左起:二哥、李丹、母亲、三哥、大哥
李丹笔下的母亲,从不是戏台子上的角儿。孩子失手摔了碗,她不骂也不叹,蹲在地上捡块没摔烂的破瓷片,就那么敞着豁口盛粥。粥是稀的,顺着瓷片的裂缝往下滴,滴在孩子手背上,烫得一哆嗦。那会儿只觉得母亲心硬,连个囫囵碗都舍不得,后来才懂,那年月的日子比瓷片还脆,能有口热粥进肚,已是天大的体面。女儿要出门远行,她坐在门槛上哭,眼泪糊着满脸的褶子,嘴里碎碎念的不是叮嘱,是张家婶子前日送菜少了两棵,李家嫂子去年借的鸡蛋没还。旁人听着像怨怼,只有长大了的女儿才听得出,那些琐碎里裹着的,是"你走了,家里就剩我跟这些事较劲了"的空落。
老伴走后的那些年,母亲把思念藏得比灶膛里的火种还深。她不再提那个名字,却总在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在村口,眼睛望着田埂的方向,像在等谁扛着锄头回来。有回女儿周末回家,撞见母亲对着墙上的旧相框发呆,相框里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笑得眼角堆着褶。听见女儿进来,母亲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去灶房烧水,说"刚熏着了"。那模样,让女儿想起小时候撞见的怪事——有天夜里听见母亲屋里有动静,扒着门缝看,见母亲坐在床边,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调子。那会儿吓得以为是"脏东西"缠了身,后来才慢慢明白,那哪是什么鬼怪,不过是常年劳累落下的病根,是被日子压得喘不过气时,连哭都不敢放声的脆弱。生活的重量砸在一个农村妇女肩上,那些说不出的疼,都长成了手上的茧,一层叠着一层,护着心里那点不肯灭的烟火气。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曾经记恨过破瓷片的孩子,成了每周往家跑的归人。给母亲理发时,推子走过头顶,簌簌落下的白发像落了场小雪,女儿这才惊觉,母亲的头发早就白透了。做饭时让母亲在一旁歇着,老人家却总抢着择菜,佝偻的背像座弯弯的弓,择着择着就打个盹,头一点一点的,像枝头熟透的果子。每个周末的撒娇,哪是任性,分明是带着亏欠的补偿——补偿那些年不懂事时摔门而去的决绝,补偿那些年电话里说"忙"的敷衍。母亲嘴上总说"别老回来,油钱贵",可女儿周五下午准能收到微信,问"想吃萝卜饺子不,我把萝卜切好了"。有回女儿故意说"这周不回了",第二天一早却在村口被张婶撞见,说"你妈昨天在坡上望到日头落,问了我三回'你看见我家丫头的车没'"。那点藏在倔强里的柔软,被旁人一语道破,像晒在院子里的棉被,一拍打,全是阳光的味道。

李丹和母亲
父亲在世时总跟母亲较劲,说"你别老把剩菜热了又热,吃坏肚子",说"那件棉袄都破洞了,买件新的"。母亲嘴上应着,转身还是把剩菜倒进下顿的锅里,棉袄补了又补。谁成想,先离开的竟是总劝她别省的人。出殡那天母亲没哭,只是呆呆地站着,送葬的人都走了,她才蹲在坟前,狠狠哭了一场,哭声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人心头发紧。那之后,母亲再没在女儿面前掉过泪,只是偶尔做饭时,会对着父亲生前用的那口铁锅发呆,说"他以前总嫌这锅沉,现在我一个人也能端得动了"。生离死别的痛,从不在嚎啕里,就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像灶膛里没烧透的炭火,看着灭了,碰一下,还是烫的。
有个失眠的夜晚,女儿躺在母亲身边,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艾草混着药膏的气息,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老人气"。这味道突然像根针,轻轻一下就刺破了成年人的伪装。黑暗里摸了摸母亲的手,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摸上去糙得像老树皮。那一刻,"还能陪多久"的念头猛地撞过来,带着泪光,一点也不矫情。我们总以为父母是不会老的,就像小时候以为月亮永远会跟着走,可就在某个转身的瞬间,会突然发现母亲的腰弯了,父亲的咳嗽声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女儿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从武汉治病回来,父亲用独轮车推着她进门,母亲裹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却还笑着对围观的邻居摆手。那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可转眼,那个坐在独轮车上的人,已经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跨过门槛。

李丹和母亲
李丹的文字就像自家园子里的菜畦,没施过什么肥,却透着一股子水灵的真。她写母亲的坐骨神经痛犯了,扶着墙慢慢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写父亲刮脚板,刀片划过老茧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写那碗用破瓷片盛的粥,混着眼泪,咸涩里却有活下去的韧劲儿。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细节,读着读着就让人想起自家的故事——或许是母亲总把肉夹到你碗里,说"我不爱吃";或许是父亲送你去车站,站在月台上挥手,直到火车看不见了还没走。它们就像老相册里的照片,边角卷了毛,颜色褪了色,可伸手一碰,还是能摸到当时的温度。
最动人的,是时光流转中的和解。曾经因破碗记恨的孩子,后来学会了给母亲理发、做饭,每个周末的撒娇像在偿还多年的疏离。母亲嘴上说着"别常回来",却在每个周末翘首以盼,村口婶娘的话像面镜子,照出老人藏在倔强里的柔软。这种双向的奔赴,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床头挨头睡"的安稳,是亲情最实在的模样。就像父亲生前总劝母亲别太省,谁知先走的是自己,生离死别的痛,藏在母亲"狠狠哭了一场"后再未掉泪的隐忍里,生活的苦乐从来如此,在不经意处撞得人心头发酸。
最好的亲情,从来都不需用漂亮话来妆点。就像母亲身上的味道,闻久了不觉得特别,可离家在外,梦里都是这个味儿;就像每个周末的归途,路走熟了不觉得远,可车轮一转,心里就踏实。
李丹用最素净的笔告诉我们,母女一场,不过是从最初的磕磕绊绊,走到后来的相依相偎。那些时光褶皱里藏着的暖,那些错过又慢慢补回来的陪伴,本身就是生命里最珍贵的风景。就像村口的老槐树,春去秋来落了多少叶,可只要根还在,风一吹,就还是那副让人安心的模样!

2020年疫情宅家时李丹和大哥三哥给母亲过生日
附原文

作者李丹和母亲
母亲,我还能陪您多久
◆李丹
我真正跟母亲亲近,应该是在三年前(2018年)父亲走了之后。
孩童时对母亲的记忆比较缺失,偶尔有印象的是自母亲从武汉治疗坐骨神经回来后开始。母亲回来的那天,穿着一件白底湖蓝色椭圆球的对襟春装,从门前侧边那条路被父亲用独轮车推回家。因为很久没见母亲的缘故,我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亲近。
后来,就常见父亲拿着剪刀用力刮母亲的脚板,也不见母亲眉头皱一下,颇感奇怪。等长大些才知道那是父亲在帮忙母亲刺激神经康复之类的。
母亲身体不好,“运气”也差,按农村的说法,就是经常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缠身。我跟母亲睡,有好多次半夜被奇怪的声音吵醒,我听到母亲总是以一个“陌生人”的口吻和父亲对话,提出条件要东西,父亲都一一答应,然后母亲就酣然入眠,等醒来时已恢复正常。这样的场景对于还是孩子的我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还有更让人恐惧的是有几次莫名其妙地寻短见,母亲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所以我从小到大对于母亲就怀着一种不明不白、难以言说的情愫,甚至长大后看到有关描述母亲方面的文章,我脑海里还会情不自禁地出现她让我用破碗吃饭的情景。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上,母亲熬好了粥,给我和三哥一人盛好了一碗(也不知怎的,就是没有大哥和二哥的印象),我冻得红红的“胖包子”手一哆嗦,碗应声落地就摔成了两半。母亲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二话不说从地上捡起稍微大点的破半边,从锅里添了点粥就给我吃,理亏的我就着吧嗒吧嗒的眼泪吃完了早饭,从此就“记恨”上了母亲。
后来我考了学,离开家的那天,母亲哭了,一边哭一边念叨,说我是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女娃,她有几个亲姊妹们接几次都不来庆贺一下,我们家太穷了,他们瞧不起呢!
多年后我才恍悟,母亲体弱自卑、家境贫寒,才是她“坏运气”和“哀与怨”的根源啊!
家里的日子渐好,以前的那些“脏东西”再也没找过母亲了,母亲的坐骨神经痛也再没犯过。
父亲总劝母亲不要舍不得吃喝,舍不得花钱,以免到时走了把钱留给父亲。哪知父亲却先走了,父亲走的当天,母亲狠狠地哭了一场,此后再没哭过。
父亲走后,我接母亲来城里和我同住了一段时间,因为我上班都是早出晚归,每天回家都是看到母亲在发呆中度过的,母亲说过不惯,坚持回了乡下。母亲习惯耕种,闲暇之余串个门于她而言是最为舒适的生活。
现在的我基本是每个周末都会回家陪母亲的,每每回家都会跟母亲来上不符年龄的撒娇,满口说着孩子的话,逗她开心,乐此不疲,似要把以前的缺憾都补回来。母亲也是乐于配合,母女俩经常笑到眼角湿润。为了母亲,我学会了理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去“爱”人。母亲经常跟我说,你的事多,就不要经常回来了。可村里婶娘跟我说,你妈一到周末就盼着呢!
每次回家时,晚上我都是跟母亲在一张床头挨头睡的,母亲是八九点的关门觉,我随她也能安然睡着。
只是这个周末回去时,我突然就失眠了,身边的母亲已然入睡,传来并不是很均匀的呼吸声,我闻到了母亲身上浓重的“老人气”,突然就意识到母亲真的老了,泪水一瞬间滑过脸颊:我还能这样陪伴您多久?或者说,我的母亲,您还能爱我多久?
2021年9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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