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追上月光的飞鱼

飞鱼小翅出生在一片暖洋洋的洋面上，背是深蓝的，肚皮银白，胸鳍比别的飞鱼短一截。短多少？左鳍比哥哥短一指，右鳍比姐姐短两指。哥哥姐姐们飞起来能滑三十个浪尖，他滑七个就落水，入水姿势歪歪扭扭，肚皮拍在水面上啪一声脆响。

鱼群每年沿暖流迁徙，从赤道海区到温带海区，路途遥远，水中多金枪鱼和海豚。飞鱼群的规矩是碰见捕食者就起飞，用滑翔甩开追兵。小翅飞不高滑不远，成了鱼群里拖后腿的那个。

迁徙队伍出发时，哥哥游在他左边，姐姐游在他右边，把他夹在中间护着。小翅游着游着就落到队尾，胸鳍拼命拍水想再飞一次，扑腾起一串水花然后重重跌回去。

一天黄昏，鱼群遭遇一群金枪鱼。鱼群四散起飞，海面炸开，银光刷刷地射向晚霞染红的天幕。小翅也飞了，左鳍右鳍使足了力气，出水那一瞬间风声灌进鳃里，天边的云突然变得好近。

他滑过八个浪尖，九个，十个，这是他飞得最远的一次。然后他开始往下掉，掉进了一道暖流和寒流交汇的水带，这里水流乱，泡沫多，鱼群早飞远了。他浮上水面，四周空空荡荡，晚霞已经褪成灰紫色，一颗星在头顶亮起来。

海面平静如镜。小翅漂在水皮子上，胸鳍轻轻拨水。夜色中远远漂来一团光，橘黄橘黄的，是一艘夜光水母群。水母伞盖半透明，边缘缀着一圈发光细胞，一群一群从深水浮上来做夜间垂直迁移。

小翅被光吸引，游了过去。水母群托着他，从洋面往下看，水母的光和星光互相映照，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下，两重星空把他夹在中间。

他在水母群旁边漂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水母群开始下沉回深海，光渐渐收拢，像散场的灯笼被一只一只吹灭。小翅转身朝北游，那里是迁徙路线的大方向。他不确定能不能追上鱼群，只能一直游，胸鳍累了用尾鳍，尾鳍累了漂一会儿。

第二天正午，日头毒辣辣。他看见前方海面，有一道银光跃起，是他的姐姐。姐姐从空中看见了他，在空中急转弯落回水里，绕着他转了三圈，用嘴碰碰他短了半截的左鳍。

接着哥哥也落了回来，左右夹住他的位置和出发时一样。三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第三天破晓追上鱼群。鱼群已经到达温带海区，水面浮着密密的马尾藻，黄褐色叶片在晨光里泛着金边。

那年秋天，鱼群按原路返回赤道海区。回程经过寒暖流交汇处时，小翅故意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弯，落进那片乱流区。他浮在水面上，等到天黑。水母群准时从深水升上来，橘黄的光铺满海面。

小翅没有游过去，远远漂着看它们浮升，亮起来，铺成一整片光毯。水母不认识他，夜光不懂重逢。他看了很久，胸鳍在水下轻轻划圈，然后转身追赶鱼群。这次他飞了十二个浪尖。

2024.7.7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简介：黄昭龙，蒙古族。10岁前加入海南省作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华语诗歌学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6岁写寓言，7岁105章童话在中国科协《科幻画报》连载。有500余篇小说童话诗歌发《星星》《绿风》《扬子江》《散文诗》《海外文摘》《青年文学家》等文学报刊（50万字）。获中国东丽杯孙犁文学奖、中国诗歌艺术少年奖、中国诗歌学会童诗大赛二等奖、世界报第一届诗词大赛一等奖、凤凰新华杯全国首届中小学生征文一等奖、第六届中华情全国征文金奖、《漫画周刊》年度佳作一等奖等，《诗歌50首》初选入围第11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巜笑》等编入人教版小学语文一年级上册百度题库教辅教材.已出版长篇小说《刺河豚寻宝记》（海南青年作家扶持出版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