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国王花（组诗7首）黄  海

题记：银灰王座上端坐带刺的冠冕，沼泽边披散满头蠕动的翠绿

1. 国王花2. 美杜莎玉凤花3. 伊塔利卡兰花4. 蝴蝶兰5. 天使花6. 马兜铃7. 碧玉藤

36.国王花

山坡上

你端坐在荆棘丛中

银色叶片

铺成铁灰色的王座

花冠炸开

绯红成王冠

每一片苞叶

都硬得能割破手指

野火燎过山坡时

你烧成灰烬

雨水落下来时

你从灰里抽出新芽

我摸了摸你的叶片

指尖被划出细小的血珠

你点点头

仿佛册封了一位骑士

37.美杜莎玉凤花

沼泽边缘

你披散满头翠绿的蛇发

每一缕花丝

都在风中扭曲蠕动

花穗顶端

睁开无数细小的眼睛

盯着云层后面

打盹的太阳

我蹲在沼泽边

看你倒映在水面

那些花丝

在水里变成真正的蛇

游过我的倒影

咬住一朵云的尾巴

你甩了甩头

把水珠溅了我满脸

38.伊塔利卡兰花

树干上你伸出三片

粉白的手指

唇瓣卷成

螺旋形的小号

对着整座山谷

吹奏无声的进行曲

苔藓在你脚下

铺成绿色的听众席

树蛙蹲在第一排

鼓着喉咙打拍子

我爬上山坡时

已经错过前奏

你垂下花瓣

擦了擦号嘴

没关系

副歌还没开始

39.蝴蝶兰

窗台上

你展开三片

淡紫的翅膀

花萼托着唇瓣

像托着一滴

蜜的承诺

根须伸出盆沿

在空气里摸索

碰到玻璃时

缩回来绕了个弯

我浇水时

你晃了晃花梗

那几朵花

同时扇动翅膀

却从不真的飞走

只是把影子

停在窗帘上

一整个下午

40.天使花

篱笆下

你顶着淡粉的小喇叭

排队站好

每一朵

都张开五片花瓣

做成的喉咙

对着过路的蚂蚁

播送天气预報

傍晚有雨

记得带伞

蚂蚁们扛着食物

绕道而行

嫌你啰嗦

我蹲下来听了很久

你的播报里

夹杂着泥土解冻的声音

还有蚯蚓

在暗处翻身的动静

41.马兜铃

你挂在篱笆上

一只积满

铁锈的旧水壶

壶嘴弯成

狡黠的弧度

飞虫钻进去找水喝

壶壁太滑

它干蹬着腿

怎么也爬不出来

第二天

你松开壶口

放它带着满身花粉飞走

这买卖你算了一整夜

水壶晃了晃

倒出一滴隔夜的雨

42.碧玉藤

长廊顶上

垂下千万串绿松石

每一粒都裹着

刚从海底捞起的蓝

花穗垂到我的额前

凉丝丝的

带着礁石上

青苔的气味

我把脸埋进去

听见潮水在花梗里涨落

你从菲律宾漂来的途中

是不是吞下了一整片珊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