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触须与纽扣（组诗7首）

黄  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藤蔓测量风的腰围，石缝里的纽扣排列清晨欠下的露珠

1. 龙须兰 2. 翅茎西番莲 3. 细叶梅花草 4. 猴兰花

5. 泰坦魔芋 6. 拖鞋兰 7. 鬼兰

1.龙须兰

歪着脑袋

从树皮缝里伸出舌头

花穗拖下来 打着卷儿

蜜蜂经过时

总要被绊一跤

你假装着 不是故意的

那些细长的触须

在空中写潦草的信

收件人早就搬走了

风拆开读了两行

又揉成一团

我在旁边晾衣服

你偷偷钩住我的袖口

行啦 行啦

这件衬衫送给你 当睡袋

2.翅茎西番莲

藤蔓在铁丝网上

铺开一场爆炸

卷须打着旋儿

测量风的腰围

花朵张开时

层层叠叠的齿轮都是紫色的

你的子房歪在一边

托着满肚子酸溜溜的念头

路过的小孩摘下一颗

酸得满脸皱成核桃

你却乐得枝叶乱颤

再也没有捣蛋鬼啦

3.细叶梅花草

在溪边的石缝里

你铺开一沟的纽扣

五枚花瓣

排得整整齐齐

叶脉细得

快要看不见

水珠滚过表面时

不敢停留太久

怕压弯你

过分纤细的腰肢

清晨 有雾的时候

你摊开花蕊

枕着露珠的欠条

再呼呼睡个大懒觉

4.猴兰花

枯枝上 蹲着一团

毛茸茸的顽皮

面孔 皱成老农

摘下草帽后的额头

眼眶深陷 能藏进

整个雨季的积水

风拨弄你的绒毛

你咧开嘴

露出空荡荡的牙床

路过的小孩

拉着妈妈喊 猴子猴子

你纹丝不动

假装自己是朵花

这个秘密

我守了三年

你的尾巴

早就缠住了一根树枝

别装了

5.泰坦魔芋

地下埋着巨型土豆

整年不吭一声

一个午夜

窜到两人高

紫红色佛焰苞撑开时

臭气灌满方圆三里

苍蝇们从四面八方

赶来开追悼会

以为这里有具腐烂的斑马

守夜人捂着鼻子浇水

你顶着众怒 开了两天

然后轰然倒下

整个温室松一口气

只有我知道

你偷偷存了多少

余粮的淀粉

为明年还来 暗度陈仓

6.拖鞋兰

花瓣卷成一只

绒布便鞋 鞋口竖着

金黄色警戒线

蜜蜂钻进去 才发现

上当了 滑溜溜的内壁

无处落脚

扑腾许久

从后门爬出来

背上已经驮着两团花粉

你站在窗台上

晃晃悠悠 像刚做完一笔

亏本买卖的杂货店主

我帮你扶正歪掉的鞋帮

你趁势踢掉

一朵蔫掉的花

7.鬼兰

没有叶子 没有根须

赤条条挂在半空

几条白绦

在夜色里微微起伏

月光穿过你透明的身体

照不见内脏

只见满肚子空荡

守林人打着手电

找了三年

发现你在一棵老橡树的

背风处躲猫猫

我拨开苔藓时

你吹了声口哨 嘘

别告诉他们

我在这里躲清净

说完把花瓣

收拢成一枚白骨纽扣

2024.6.2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