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仔捞妹捞佬（组诗5首）

黄  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1．水猫

地下管道的黑暗里

水猫们像鱼一样游走

手电光照出另一个世界

有老鼠和蟑螂做伴

还有城市埋藏的跨世纪秘密

污水溅满全身时

水猫们想起老家清澈的小河

河里的小鱼小虾

现在都游到哪里去了

也许像水猫们现在一样

在一个个角落挣扎求生

水猫爬出井盖看见星空

流泪不止

路人不解地看着

这个浑身恶臭的汉子

为何对着天空哭泣

是不是只有月亮

才能明白他的心事

2．三和大神

网吧的椅子

是三和大神的龙床

泡面汤里映着人生

丢了身份证那天

三和大神觉得自己真正自由了

虽然自由有点廉价

劳务市场像赌场

三和大神总输光所有筹码

然后回到虚拟的世界

在那里他才是英雄

能拯救整个宇宙

只是救不了自己

三和大神很少做梦

偶尔梦见老家的稻田

梦见稻穗低垂

梦见母亲干瘪的乳房

醒来发现躺在长椅

露水打湿了衣衫

三和大神笑了笑

又闭上明天的眼睛

3． 捞仔

捞仔的广东话还说不流利

但已学会低头走路

工厂流水线一节节

带走了捞仔的青春

留下苍白的脸色

和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每月往家里寄钱时

是捞仔最骄傲的时刻

虽然自己要吃一周泡面

但想到弟妹能上学

就觉得值了

流水线的声音

总在梦里回响

像故乡的蝉鸣

只是这里的蝉

永远不会停止单调的歌唱

4. 捞妹

捞妹的发梢

还带着山里的雾气

流水线的灯光太亮

照不见故乡的星星

每月往家转款时

捞妹手指

在手机上上停留很久

流水线带走了多少光阴

换来弟弟的学费

和母亲治病的药

捞妹休息时看手机相册

照片里的姑娘越来越陌生

夜班休息十分钟

捞妹蹲在消防通道吃面包

对面楼房的灯光

像老家的萤火虫

只是再没有夏夜的风

吹动捞妹的碎花裙

春节加班费很诱人

捞妹每年选择留在车间

除夕夜视频时

笑着对家人说吃了饺子

其实泡面碗里

刚飘着几片青菜叶

5.捞佬

捞佬总说再干两年

就彻底回去

这句话说了十多年

工地从深圳转到杭州

再到上海青岛大连海口

家乡只在梦里清晰

皱纹却真实地爬满额头

捞佬推砖车的手微微发抖

早年受伤的腰一直在抗议

但想到泡影里

儿子的婚房和婚礼

捞佬又挺直了脊梁

水泥袋就比想象中轻多了

捞佬在工棚里喝廉价白酒

就着花生米算账

彩礼钱还差多少

新房要添什么家具

醉眼朦胧时看见

老婆年轻时的模样

下雨天停工的时候

捞佬坐在建材堆上

用手机给儿子写说不出口的短信

字迹歪斜得像爬行的蚂蚁

诉说着城市的繁华

和一颗思归的心

工头一声喊

让手指一抖

短信就埋进手机了

  2024.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