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贝托尼锁定冠军（组诗11首）

——给23届世界杯和球粉星粉球星

黄 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1.贝托尼锁定冠军

肯佩斯把球分到左边

贝托尼冲上来

没有停，直接推

球滚过门将的指尖

滚进远角

滚进布宜诺斯艾利斯

每一扇打开的窗户

他转身跑向角旗

张开双臂，全场八万人

站起来，不是欢呼

是抢着把自己的声音

寄存在阿根廷的国旗上

后来他说，那一脚

不是踢的

是上帝借了他的金鞋

2.邦霍夫远射挂角

德国人从中场

开始组织进攻

球传到邦霍夫脚下

他看了一眼球门

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三十米，不算远

也不算近

他助跑，右脚抡圆

球飞出去，飞过草尖

飞过人墙

飞过门将的指尖

飞进左上角

飞进一粒

不可能的角度

门将回头

看见球还在网里打转

眼里，一只飞蝇迷了路

邦霍夫扶着耳朵

寻找掌声

但他说他更爱掌纹

3.阿迪莱斯外脚背撩射

阿根廷人，用脚内侧

用脚背，用脚尖

但阿迪莱斯偏不

他用脚外侧

那块谁也看不上的骨头

球传过来，他侧身

用外脚背轻轻一撩

球飞出一道

反逻辑的弧线

绕过门将，绕过所有

正常的抛物线

网兜住它时，还在抖

那粒球沾满了

外脚背的坏笑

若脚背是思想

脚内侧是生命

脚尖是力量与呼吸

而外脚背的缺位

便是死亡

4.罗西禁区抢射巴西

意大利人把球

挑进禁区

巴西后卫正在跳桑巴

忘了还有人

还敢在越位线上打盹

罗西从草地上

长出来，一伸脚

便轻松把球捅进去

真的，捅得很轻

轻到守门员

还在来回踩自行车

球已经在网里

睡着了

他跑向角旗

眼里冒出

两粒星期天的火星

他也要用体重的一半

烤制祈祷的幸福

5.博涅克帽子戏法之凌空

波兰的下午，阳光很好

好到可以晒干

所有比利时人的斗志

博涅克在禁区边沿

等球弹起来

弹到腰部，再到胸口

弹到一个正好可以

抽射的高度

然后，他凌空抽中它

球飞进球门，飞进三四名

飞进一粒帽子戏法里

最漂亮的那一顶

他站在原地

举起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代表三个进球

和比利时人

三秒钟的集体耳鸣

他从不相信优雅

翅膀、规律、商量的模样

还有犹豫和恐惧

都被他一脚踢除

6.吉雷瑟抽射北爱尔兰

法国队在中场倒脚

倒了二十三次

北爱尔兰人追着球跑

追一只

不肯停在枝头的蝴蝶

然后球飘起来

飘到吉雷瑟脚下

他不想再等了，直接抽

球飞进上角

飞进一粒等了二十三次传球

才肯出世的太阳

他转身，拍了拍手

拍掉手上的面粉

他只是法国铁三角的

其中一角，最矮的那一角

7.埃德尔任意球雷霆重炮

巴西人摆好球

人墙排成一排

排成七棵即将被闪电

击中的椰子树

埃德尔助跑

右脚砸上去

球飞出去

唱出自己激昂的歌

歌声直线前进，不拐弯

拐弯太啰嗦

球穿过人墙

穿过门将，穿过网

穿过球场后面的广告牌

一直飞到亚马孙雨林里

砸晕一只正在午睡的

金刚鹦鹉

8.巴恩斯传中莱因克尔抢点

巴恩斯在左路接到球

开始跑，跑成一封

特快专递

他把球传起来

传进禁区

传向一个

正在等信的英格兰人

莱因克尔从后卫身后

钻出来，用膝盖

把球顶进门里

顶进一封寄自利物浦

收件人叫

八分之一决赛的挂号信

守门员倒在门里

球压在身下

邮戳盖好

算是请签了吧

9.阿莱芒禁区外兜射远角

阿莱芒在禁区外

接到解围球

没人防他

所有人都觉得

那个位置太远了

远到可以先抽根烟再射门

他没抽烟，他直接抽皮球

球从他脚背飞出去

兜出一道黄色的香蕉

绕过门将，落进远角

他转身跑开

剩下一道弧线

还挂在空中，慢慢消散

像一句没说完的葡萄牙语

10.卡尼吉亚接马拉多纳传球绝杀巴西

马拉多纳把球传出去

传给一个正在从风中

借速度的阿根廷人

卡尼吉亚带着球冲进禁区

巴西门将冲出来

卡尼吉亚轻轻一推

球从门将身下

滚过去，滚进网里

滚进整个巴西

突然停止的桑巴鼓里

他跪下来，风停了

他的名字，被潘帕斯草原

收进一本叫八分之一

决赛的诗集里

11.斯基拉奇小角度抽射

角度小到

门柱都觉得挤

斯基拉奇侧身

把球从门将和门柱之间

唯一的缝隙

塞进去塞进去

你是不是正好

把一粒西瓜籽

从齿缝里挤出来

球进网时，意大利人

从椅子上弹起来

弹成一锅

煮沸的番茄酱

斯基拉奇摸摸鼻子

转身走回中圈

那个夏天，他是意大利的

第六根手指，最短的

也是最管用的

你听到风儿

和它小角度吹笛的声音了吧

那是古老的野兽

留下的一行抒情诗

2025.1.9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