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奥利塞赫重炮远射

奥利塞赫后退三步

没有助跑

是干脆

把自己塞进炮膛

球飞出去时

草皮尖叫了一声

然后捂住嘴

怕惊到了看客

门将跳起来

一片被风撕掉的日历

掉不下来

球穿过他

穿过网

穿过体育场的水泥墙

一直飞到

拉各斯天台

一个少年

伸手接住了这颗流星

12．劳尔接长传凌空破门

球从后场飘过来

飘了很久

久到可以抽一根烟

可以写一封情书

劳尔不等了

他侧身

让球找到他的左脚

不是踢

是柔情抚摸

网轻轻地响了一下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

关上一扇门

门里留着

九八年六月的沉默

和一点点草香

13．齐达内决赛头球

齐达内跳起来时

头上顶着

阿尔及利亚的太阳

和马赛的盐

球传过来

跟着一道命令

从地中海那边

一直传到法兰西大球场

他闭上眼睛

额头碰到球的一瞬

整个阿尔及尔

听见一声鼓响

球落进网里

像一枚印章

盖在世界杯蓝色的

新的国土上

14．罗纳尔迪尼奥诡异吊射

罗纳尔迪尼奥踢出时

球是疑问句的弯曲

人墙跳起来

挡住所有标点

只漏了一个逗号

希曼后退

后退

退进自家网里

球从他指尖上方

飘过去

飘得成一个

不记得落地的气泡

那弧线不是物理

是被施了咒的

一只字母S

正在空中仰泳

15．罗纳尔多决赛捅射

外星人今天没有笑

他的膝盖

装了太多零件

球滚过禁区

罗纳尔多在卡恩倒下之前

伸出了脚尖

不是射门

是把一颗星球

推进一条缝

后来他跪在草地上

哭了

不是因为进球

是因为想起了

四年前

同一片草地

曾经很烫

16．苏克开场11秒

哨子还没咽气

球已经滚进了门

苏克回头看了一眼

看那些还在系鞋带的人

看还在喝水的门将

看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教练

十一秒

不够煮一个鸡蛋

不够说半句狠话

但足够让一个土耳其人

在世界杯史书上

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继续嚼口香糖

17．伊尔汗彩虹过人

他用脚后跟

把球挑过了

那个巴西人的头

那巴西人

是地球上最快的后卫

但今天

他比彩虹慢了一步

球落下来时

伊尔汗已经等在那里

像等一封急信

等了很久

然后拆开

然后念给所有人听

信上只有两行字

你的左腿

现在归我保管

18．里瓦尔多停球抽射

里瓦尔多把球接到胸口

不是停

是藏

藏了一拍

转身时

球还在胸口粘着

像孩子粘在母亲背上

不肯下来

然后他松手

球落向地面

还没落地

就被左脚

抽成一条直线

直线的X光

穿过门将的肋骨

穿过球网

穿过所有慢放镜头

直抵永恒

19．克洛泽头球轰炸

克洛泽跳起来时

不需要问路

球知道找谁的额头

那不是跳

是攀

攀向空气里

别人看不见的阶梯

头球

不是撞击

是把一个传中

变成降落在

网窝的鹰

他落地后跑向角旗

翻了个跟斗

那是他唯一的语言

其余都是沉默

和进球

20．诺伊维尔破门

球从边线卷过来

比卷起一张旧报纸

还要快

诺伊维尔挤在后卫之间

比夹在书里的

一片叶子还薄

他用脚尖

把球捅进球门

不是射

是轻轻地

吻了一下

球滚过门线时

草在那一小片区域

长高了一寸

那是那个下午

唯一值得

被记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