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玩乐（散文诗30章）

黄昭龙（蒙古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1 陀螺

我用棉线抽打木头的圆肚子，转起来歪歪扭扭。

公鸡以为逃跑的虫子，啄了三下，嘴壳震麻了。

木头疼得直哼哼，公鸡气得脸通红。

我抽一鞭子它就唱歌，唱着唱着钻进了鸡屎堆。

2 铁环

铁钩推着钢圈往前冲，钢圈滚进水沟。

我趴在地上掏半天，勾出一只胶鞋，鞋里蹲着蛤蟆。

蛤蟆瞪我一眼，我瞪蛤蟆一眼。

蛤蟆跳走了，铁环还卡在水沟里生锈。

3 弹弓

树杈绑着红皮筋，石子打中王奶奶的尿盆。

尿盆裂了一条缝，我藏在柴堆后面，刺猬朝我放屁。

隔壁奶奶骂了半小时，爷爷赔她钱又不要。

刺猬的屁臭了一整天，我的耳朵嗡嗡响到晚上。

4 纸飞机

作业本撕下一页，折出尖尖的翅膀，

飞进语文老师的后衣领。

老师跳起来，粉笔头掉进粉笔灰。

老师找了一节课，我的纸飞机在他背上安了家。

放学的时候他拍拍衣服，

纸飞机掉出来，上面还画着乌龟。

5 泥巴

湿泥捏成碗的形状，往地上一摔，

“砰”！炸开的泥巴糊了妹妹一脸。

妹妹哭了，泥巴在她脸上干了。

妹妹去告状，我躲在床底下。

泥块从她脸上掉下来，掉进她的稀饭碗里，她没发现。

6 知了壳

树皮上粘着一只空壳，爪子还勾着树皮。

我用树枝挑下来，壳里钻出一只蚂蚁，蚂蚁骂我。

蚂蚁说这是我房子，我说这是我的知了壳。

蚂蚁叫来一窝兄弟，把我脚背咬出一个又一个包。

7 蚂蚁洞

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家，撒了一粒饭。

蚂蚁抬不动，又来十只，

抬的时候把我鞋带咬断了。

我光着一只脚跳回家，

蚂蚁排着队把饭粒抬进洞。

第二天我撒了一把盐，

蚂蚁搬家了，搬到我家灶台底下。

8 水漂

瓦片贴着河面飞，连跳七下，第八下沉了。

溅起的水花打湿钓鱼老头的光头。

老头拿鱼竿敲我脑袋，我抱着头笑。

他的鱼跑了，鱼钩钩住我的裤腿，

我像鱼一样被拖上岸。

9 竹蜻蜓

双手一搓，竹片飞上天，

挂在梧桐树最高的枝头。

我爬树的时候裤子撕破，

露出屁股，屁股上有颗痣。

树上鸟窝里的鸟朝我拉屎，鸟屎落在我鼻尖。

我没抓住树枝，摔下来，屁股上的痣多了一个。

10 风筝

报纸糊的四边形，尾巴拖得太长，缠住高压线。

电工叔叔爬上去剪，电工的帽子掉了。

电工骂我是小兔崽子，我说叔叔你的帽子像锅盖。

他追我追了三条巷子，最后踩到西瓜皮摔了。

11 弹珠

玻璃球滚进洞里，赢了对门小胖三颗。

小胖哭了，他妈妈来找爷爷告状，

爷爷赔了五颗，我亏了两颗。

夜里我趴在窗台上，看见小胖在数弹珠。

他的弹珠里有气泡，

我的弹珠里也有一粒，比他的大。

12 画片

地上拍得手肿了，赢了一沓水浒人物。

回家数的时候发现，

宋江的脸被我拍糊了，糊成李逵。

李逵的脸拍到武松身上，

武松的老虎拍到林冲枪尖。

我分不清谁是谁，就把所有画片塞进灶膛烧了火。

13 跳房子

粉笔在地上画格子，瓦片踢进第七格。

我踩线了，轮到别人跳，

我把瓦片踢进臭水沟，说不玩了。

后来他们都不带我玩，我一个人在臭水沟边蹲着。

看见那只瓦片还在沟底，

旁边有一只死老鼠，和我一样孤单。

14 橡皮筋

两个女生拉绳，我在中间蹦。

绊住了，摔个狗啃泥，

门牙磕掉半颗，说话漏风。

女生捂着嘴笑，我朝她们吐口水。

口水喷不远，掉在自己鞋面上。

15 沙包

布缝的六面体塞着玉米粒，砸中对门小红的辫子。

辫子散了，小红追我，

我跑进男厕所，她在门口等了半节课。

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她掐了我胳膊。

我胳膊青了一个星期，

那个星期她天天给我带糖。

16 毽子

铜钱扎着鸡毛，我踢了九十九个，

第一百个踢到房顶上。鸡毛被野猫叼走做了窝。

我爬上房顶找毽子，瓦片踩碎三块。

爷爷在下面喊“小祖宗”，

我说我不是祖宗，我是野猫的兄弟。

17 捉迷藏

我躲在黑漆漆的米缸里，米缸盖子盖住了。

等了半天没人来找，自己爬出来，

发现所有人都回家吃晚饭了。

我饿着肚子站在院子里，月亮照着我一个人。

米缸里还有半粒米，我嚼了嚼，米是生的。

18 老鹰抓小鸡

当老鹰的时候我跑太快，撞到操场边的泡桐树。

额头起了包，粘着一只死掉的甲虫。

它的腿扎进我的皮，我拔了半天。

拔出来的甲虫六条腿断了三条，

我把甲虫埋在树底下，磕了三个头。

19 丢手绢

手绢丢在我身后，我不知道，

蹲在那抠地上的蚂蚁。

回头的时候手绢被风吹进女厕所。

我去女厕所找手绢，被体育老师逮住。

他说我耍流氓，我说手绢耍流氓，

它自己跑进去的。

20 拍洋画

烟盒纸叠的三角，我在地上拍翻了，

赢了一张大前门。

大前门上面印着塔，塔歪了。

我把大前门夹在书里，书是爷爷的《水浒传》。

后来爷爷翻到那一页，说宋江怎么叼着烟。

21 吹肥皂泡

洗衣粉兑水用麦秆吹，泡泡飘进班主任的茶杯。

班主任喝了一口，打了三天嗝，

他说茶里有洗衣粉味，我死不承认。

班主任每打一次嗝，我就笑一次。

笑到第三天，我打嗝了，嗝里都是肥皂味。

22 养蚕

作业本里的蚕卵孵出来了，黑黑的像蚂蚁。

采不到桑叶，我喂莴苣叶，

蚕拉肚子，拉了一桌子。

我妈拿笤帚打我，蚕屎溅到我嘴里。

苦苦的，像中药，我说蚕比我会吃苦。

23 蝌蚪

玻璃瓶里养了十几只，长腿的时候跳出来，

跳进爷爷的酒盅。爷爷喝了一口，“呸呸呸”。

爷爷说这是什么酒，我说这是蝌蚪酒。

爷爷追着我打，蝌蚪在酒盅里游，

后来变成了青蛙，跳走了。

24 萤火虫

我抓了一瓶子，关在被窝里当灯。

第二天醒来，瓶盖上钻了一个洞，虫子全跑了。

被子上有萤火虫的粉，粉是亮晶晶的。

我妈说这是鬼火，我说这是虫子的尿，会发光。

25 蚂蚱

我用狗尾巴草穿成一串，蚂蚱吐了褐色的水，

溅在衣服上。我妈洗了三遍，还有印子。

印子像一朵花，我妈说这是蚂蚱的魂。

我说蚂蚱没魂，

蚂蚱在草上蹬腿，蹬着蹬着不蹬了。

26 蜻蜓

用蜘蛛网粘住蜻蜓的翅膀，

蜻蜓的眼睛转来转去，转到我手痒。

松手的时候蜻蜓把屎拉在我虎口。

蜻蜓飞走了，我虎口上有一点白。

我用舌头舔了，苦的，苦到我打哆嗦。

27 雪人

胡萝卜插在雪球中间当鼻子，

第二天融化了一半，鼻子歪了。

歪鼻子的雪人朝我笑，我朝雪人撒尿。

尿烫出一个洞，雪人肚子上有窟窿。

我伸手进去掏，掏出一片去年的树叶。

28 冰棱

屋檐下掰了一根，含在嘴里当冰棍。

舌头粘住了，拔不下来，

我妈倒热水，烫出一个泡。

泡破了，舌头上的皮掉了一块。

我照镜子，舌头像地图，

我妈说这是黑龙江省，

我说黑龙江在嘴里，凉凉的。

29 压岁钱

红纸包里的两毛钱，我买了一把糖。

糖化了粘在口袋，口袋破了，硬币掉进茅坑。

我趴在茅坑边看，两分钱漂在粪上。

我用树枝捞，捞上来的时候，树枝上还挂着东西。

30 露天电影

银幕挂在两棵树中间，我坐在砖头上看地道战。

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时银幕上在放戏曲，

所有人都走了。我站起来，腿麻了。

砖头被我坐出两个坑，坑里有两粒蚂蚁蛋。

我捧在手心，月亮照着它们，亮晶晶的。

2024.7.15于爷爷老家安庆王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