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紫

我以为诗是桥，能通向你的岸。
后来才懂，诗只是信，写完了还是不知道你在哪里。

写着写着，我突然停下来——

不是没话说了
是我想不起来了

你的样子，你笑的声音，你皱眉时左边的眉毛会不会抬高。
这些我曾经闭着眼睛都能描摹的细节，
现在，要很用力，才能拼出半个你。

原来想念也会过期——
不是不想了，是想得太久，把你想模糊了。

我用“想你”两个字，偷懒地代替了关于你的一切。
后来，“想你”变成空壳，
你早就从里面搬走了。

云停在头顶，柔声说：
“你笔下的他，是现在的他，还是你想出来的他？”

我沉默了。

我想了很久，发现我爱的，可能已经不是你了，
是我记忆里那个被我反复修改、反复美化、反复誊写的影子。

我在诗里造了一个你，
住了太久，就把真的你弄丢了。

最残忍的不是离别，
是我把你忘在了想念的路上。

诗堆得很高，高过我的头顶。
我坐在自己写的句子里，
翻遍每一页，

只找到许多许多的“我想你”，
却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你。

原来，想着想着，你就不见了。

我把你写进每一首诗，
却把你丢在了诗的外面。

风问我：“你后悔吗？”

我点头。

后悔把那么多“想你”写成了诗，
却没说过一句“我来找你”。
后悔把远方当成了借口，
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

后悔的不是爱过你，
是爱你的方式太安全——
安全到永远不会失去你，
也永远不会得到你。

云问我：“还想他吗？”

我没说话。

可我的诗在回答——
每一行都还在写你的名字，
每一个标点都在替你喘气。

想念是不需要回答的。
它自己会呼吸，会走路，
会在半夜把我的梦翻给你看。

远方丢了，我不心疼路远。
我心疼你。
心疼那个被我越想越模糊的你，
知不知道有人在这样找你。

我后悔。

后悔把爱写成了诗，
而不是买一张车票。
后悔把你想成了远方，
而不是一个可以敲的门。

真想见你，诗是最远的路。
一张票，是最短的。

从今天起，我不写诗了。
我要去找你。

哪怕你已经忘了我，
哪怕你已经不在那个地址。
我要当面说一句——

“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现在，我能把你找回来吗？”

再美的诗，也不如站在你面前，
说一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