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人访谈丁然

十二年了,
每年的4月7日,
我都在日历上轻轻画一个圈。
那个圈不大,
刚好够我把一整年的想念,
放进去。
我仍不敢把“妈妈”这个字,
轻易喊出口。
怕它太轻,飘不到汉水以南;
又怕它太重,压弯您墓碑前的那株春草。

家乡的四月总是在下雨。
青石板的缝里长出细小的苔藓,
您不在的日子里,
我们几个孩子学会了沉默地吃饭,
学会了在清明前各自订票,
学会了在电话里说“挺好的”。
但现在我想让您听见另一句——
我们真的很好。
哥哥的白发里没有愁,
妹妹把日子过成了您喜欢的模样,
而我,学会了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不再让您隔着生死替我担心。
我们都活成了您希望的样子:
不慌张,不抱怨。
您给我们的爱和暖,
我们捂了十二年,
不但没凉,
反而捂热了整个余生。
我常常梦见您。
梦里您从不说话,
只是坐在老藤椅上,
慢慢剥一颗橘子。
橘皮的清香弥漫整个屋子,
您把剥好的橘子分成四瓣,
一瓣一瓣递过来——
和从前一模一样。
醒来时,
枕边真的有橘子的味道。
母亲,
家乡的城墙上刻着许多名字,
但没有您的。
您的名字只刻在我们心里,
刻得那么深,
深到每一次心跳,
都会碰到它一次。
今天——4月7日,
我又在汉江边站了很久。
江水东流,
像您年轻时梳起又放下的长发。
我捡起一颗石子,
扔进水里,
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多像十二年来,
您从远方传来的,
那些没有声音的叮咛。
母亲,安息吧
如果思念有形状,
它就是家乡四月绵绵的雨。
细,密,凉,
落在我肩上,
落在汉水里,
落在您安睡的那片泥土上。
每一滴,
都是我想说却再也说不出的——
“妈妈,4月7日了,我想你。”
“还有,我们都很好。”

然儿跪拜母亲大人
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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