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紫

师傅亲自下厨

桌上摆着两条平鱼

并排躺着

嘴挨着嘴

像说了半辈子悄悄话

还没说完

师傅拿筷子点了点

说：

“你看

这就是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两条煎熟的鱼

哪还有什么江湖

它们最后的江湖

就是这个白瓷盘子

和对方嘴边的最后一粒盐

可师傅说得对

如果泉水早就干了

如果活着只剩下互相吐沫

那不如分开

各自游进自己的海

哪怕再也不见

也好过在岸上

把彼此熬干

但师傅没说的是

这两条鱼

已经没有机会相忘了

它们被煎得金黄

并排躺在这里

嘴挨着嘴

像一种

来不及和解的和解

我夹起一块鱼肉

放进师傅碗里

说：

“师傅

江湖太远了

咱先把这顿饭吃完”

师傅笑了

我也笑了

两条鱼干干净净地

只剩骨架

相濡以沫过了

相忘于江湖也来不及了

但这一顿饭

我们吃得很香

后来我想

也许江湖不在远方

就在这个盘子里

两条鱼用最后的姿势

告诉我们——

能在一起吃顿饭

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