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每一个正从容走向六十岁的女人

文/美紫

晨光薄薄地铺在镜面上。

我抬手拢了拢鬓边，

那几缕银丝，像深秋枝头最早落的霜——静静的，不惊动任何人。

我对自己说：再美丽，可已经六十岁了。

语气很淡，像读完一首诗，合上书，不再念出声。

年轻时，我的美丽如一声清亮的鸟鸣，满世界都听见。

如今，它是一棵老树的静立——

风来也不喧哗，雨过也不弯腰，

只在树心深处，细细地刻年轮。

别人夸我：还和从前一样。

我摇摇头，替岁月说句公道话：

不一样了，

六十岁像傍晚六点钟的光——

不灼人，也不暗淡，刚好照得见回家的路。

像酒，放久了才不辣口；

像诗，改过几遍才耐读。

我翻出旧相册，二十岁的脸像一朵刚开的栀子。

看了很久，没有叹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时候，真好看。”

然后合上相册，起身去给窗台的茉莉浇水。

六十岁最大的体面，

是能平静地看着年轻时的自己，而不自怜。

黄昏时，有人问我：怕老吗？

我端着温热的茶杯，慢慢答：

“怕过。怕老得不好看，怕没人再看。

后来想通了——

皱纹是我笑得太久留下的痕迹，

白发是月光肯多照我一会儿的证据。

再美丽，可已经六十岁了。

这不是认输，

是我和岁月碰了碰杯，

各自抿了一口，都没醉。”

往后，我依旧照镜子。

不再数几条皱纹、几根白发，

只是看一看那个和自己一起走了六十年的人。

点点头，不说多余的话。

六十岁，像秋天里的晚云——

不争天际线，不借夕阳的色，

就那样淡淡地、自在地浮着。

我不嫌弃自己，不着急，不慌张，也不消极。

岁月从不辜负一个肯与自己和解的人。

六十岁的美，是一句说完了还余音很长的句子。

我站起身，拍拍衣角，推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

六十岁，人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