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年传承

76 疫情

那年在海上漂了十一个月

靠港不能下地

他在驾驶台看岸上的人

77 疫苗

疫苗送到船上那天

他第一个卷起袖子

说打完就能看见孙子

78 视频

和孙子视频时断断续续

他对着黑屏说了半小时

旁边人没提醒

79 解封

终于能回家那天

他下船时腿软了

地上有个小水坑踩了三分钟

80 百岁

百岁老船长坐着轮椅来

看着新船下水

眼角有东西亮

81 少年

一群少年上船参观

他讲罗盘讲六分仪

孩子们低头刷手机

82 六分仪

他拿出用了五十年的六分仪

让孩子们轮流看

太阳在他们脸上晃

83 海图室

老船改成博物馆

他的海图室原样保留

桌上还摊着没画完的航线

84 重逢

退休老船长聚会

互相看了半天认不出

名字报出来才拥抱

85 空白

他走后驾驶台空了一把椅子

新船长总往那瞟一眼

说风太大了

86 名单

百年船长名录里

他的名字占一行

后面跟着他开的三十条船

87 潮汐

每天清晨他还在海边走

看着潮起潮落

说船这会儿该起锚了

88 罗盘针

孙子把他的罗盘带去太空

空间站里指针乱转

说爷爷的针找不到北了

89 梦话

养老院里他夜里喊

左舵五满舵前进

护士说爷爷船到港了

90 南十字星

最后那天他指着南边

说那颗星是他第一次远航时

认的路

91 送别

出殡那天海边鸣笛

港口所有船拉响汽笛

一声接一声传到天边

92 灯塔

他骨灰撒进的那片海

后来立了座灯塔

灯亮时水手说是他的眼睛

93 航迹

卫星图上有他开的航线

密密麻麻交叉着

像一张巨网

94 传承

孙子成了新一代船长

第一次出海带着他的照片

照片钉在驾驶台

95 百年

从1926到2026

一封信走三个月到视频三秒

船长换了五代海没变

96 起航

新船下水那天气笛长鸣

百年前那条船的木料

还在这声里

97 归来

最后一位老船长回家

轮椅推过码头

浪花追着轮子跑

98 罗盘路

罗盘指着北

指着百年走过的路

指针还在微微颤

99 海魂

一百年潮起潮落

船沉了又造新的

船长们还在驾驶台站着

100 锚

最后抛下的那只锚

沉在港口外的海底

每次船过都轻轻拉一下

2024.3.1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