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野赤练》

一、雪册

二、奶雾

三、岗痕

十八年

十一个姓名牌

油墨从指缝

渗进芨芨草的节疤

背包越磨越薄

路越走越宽

磨穿的鞋底

拓在边境线上

像无声的戳记

她把自己种成

一株低头的麦穗

在换岗的间隙

抽穗

四、蹄裂

天山晨雾浓得

需要马蹄剖开

五十七公里国境线

在她胸腔里

擂成鼓点

红围巾勒住风

界碑上的汉字

烫过指尖——

马鞍起伏处

身影与山脊

叠成同一道波浪

五、赤帛

那抹红

裹住砖瓦房的炊烟

账本上密麻的渴

援疆资金细流

淌成牧民掌纹

“书记，你的红真亮”

她笑时

围巾穗子晃成

草原破晓的

第一缕光

六、院井

水桶提起的

是整个冬天的重量

斧头落下处

木屑飞成暖星

冰碴在脚底

唱出春谣

热馕掰开的瞬间

家常话溢出灶膛

她把自己劈成柴

添进牧民的

炉火

七、斗篷

雪原白得刺眼时

红斗篷跃成

唯一的动词

马蹄溅起的银沫

是草芽在雪下

按捺的韵脚

“老铁们看——”

声音撞碎山峦

直播信号蜿蜒处

她的身影

是大地未写完的

惊叹号

八、镜嗓

镜子里的创可贴

贴着初学者的月光

“老铁”这个词

在喉间打磨百遍

长出草原的

茧花

哑嗓喝下的茶

浇灌出屏幕那端

千万朵

陌生的花

九、麦播

直播间挪进麦浪时

谷穗压弯了

像素的腰

她蹲成田埂

又一株作物

牧民举着奶酪的手

在镜头里结出

新的果实

评论区滚过的“买”

是风吹麦田

沙沙响的回音

十、捐簿

一百七十万捐款单

薄如蝉翼

重过天山

笔尖划过处

养老院的棉衣

福利院的书包

次第开花

老人泪滴滚落时

孩子喊出的“妈妈”

在账本边缘

烫出小小的

春天

十一、零佣

五百场直播

没有一条佣金链接

只有草原风

径直穿过屏幕

麦香、乳香、蜜香

是她递给世界的

名片

“图啥？”

她身后

牧民兜里叮当响的硬币

替她回答

十二、月蚀

孩子照片在手机里

长高三次

家长会空白处

填满牧户档案

丈夫叹息轻如

草原夜雾

她数完边境星星

转身时

梦里的生日蜡烛

正巧熄灭

十三、坠寒

博乐寒风削尖时

马蹄打滑的刹那

她坠落成

未完成的宣传片

雪地红围巾

开成慢镜头里

最后的花

担架上望见的天空

灰得像

待售土豆的肤色

十四、哈达坡

消息沿雪线传来

牧民手中的活计

突然有了

共同的形状——

每条哈达都在飘

每条都在问

老阿妈捧奶茶站立处

山坡被白色覆盖

像无数个等待

摞成的

纪念碑

十五、赤恒

她走了

红色留了下来：

在直播间按钮

在养老院窗台

在孩子描红的

“贺”字上

风吹过时

整个草原

都在回应

那声未尽的

“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