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树（组诗9首）

黄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1. 窗前 2. 旧院子3. 园丁说4. 剪枝5. 阴天看树

6. 浇水壶7. 风来的下午8. 冬日下午9. 根

1．窗前

雨停了许久

叶尖还挂着

亮亮的一滴

不落下来

常青树在窗外

年年这个颜色

旧书桌搬到东墙

抬头还是它

母亲浇过水

土是湿的

她忘了关窗

白帘轻轻动

我伸手

接住那滴水

凉的

像早晨

2．旧院子

砖缝生青苔

水缸沿有缺口

常青树靠墙

枝伸过瓦顶

雀来啄果

黑的壳落一地

扫了又落

索性不扫了

祖父手植

这话是听来的

我见时已这么高

树皮皴皴的

井辘轳还在

摇不出水

桶底干干的

3．园丁说

要等土干透

再浇水

根才往下走

叶会密些

常青树在墙角

听了多少年

锯掉的枝

桩上又发新

他蹲着

手掌按地面

说这下面

根须盘得很深

剪子放一边

刃口亮亮的

草屑沾裤脚

4．剪枝

绿得太密了

透不进光

里层的叶

黄黄地落

常青树不知道

疼不疼

剪子过处

汁液凉凉地湿

邻家小孩站树下

仰着头看

枝丫落地上

还绿着

捡一枝

插在土里

不知能不能活

5．阴天看树

云低低压着

鸟声也低了

常青树静静的

叶面反一点亮

晾衣绳空着

昨夜的雨

还没全干

滴在石板上

我想起什么

又忘了

像叶尖的水

将落未落

竹竿的影子

斜过树干

慢慢的

挪走了

6．浇水壶

壶底磕凹了

白漆剥落

出水嘴

细细地漏一线

常青树根际

土喝得慢慢

水渗下去

声息软软的

提壶的手

换过几双

壶还是这把

锈在接口处

满壶时沉

空了

也沉

7．风来的下午

叶子翻白

背面的脉络

一时都看见了

又翻回去

常青树摇着

摇得慢

像沉在

深深的水里

信纸压在砚下

字迹干了

想写的

风来时忘了

枝头的旧叶

落几片

旋着

不急着着地

8．冬日午后

光斜斜地

铺在树干上

影子拉得长长

搭过矮墙

常青树不说什么

冷是冷的

叶还是那张叶

颜色沉些罢了

毛衣起了毛球

晒着晒着

指间捻着

绒绒的一小粒

猫走过墙头

步子软软

停一停

尾巴垂下来

9．根

挖沟的人

一锹下去

碰着韧韧的

是它

常青树的根

伸得远远

在土下

悄悄走着

见过的人说

白白的

像粗索

缚住整片地

填上土

踩实了

地面平平的

看不出什么

2024.1.15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