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化险为夷
张居正经过半年才稳定下来的局面,却突然出现意外:
万历元年(1573)正月十九日。凌晨的夜幕中,万历皇帝乘坐软轿出乾清宫上朝。轿子刚出乾清门,从西阶上猛然下来一个人,身穿太监服装,慌慌张张直奔轿前。守门兵卒见势不对,立刻擒住。
更要命的是居然从他身上搜出绑在腋下的刀、剑各一把。 于是立即以为他是刺客!
此人虽然下巴上没胡须,穿的也是太监衣服,但面孔陌生,没人认识他。于是知道他叫王大臣……家住南直隶常州府武进县后,便直接当做太监移交给了冯保处理。
冯保却也没问出什么来,就照直汇报上去,万历亲笔批了个旨:“王大臣拿送东厂究问,此外再派当差的校尉去着实缉访了以后,来回话。”
王大臣随后被带到东厂,然后一顿暴打,马上就招了。 竟然叫王章龙,是从戚继光戚总兵那里来。
冯保立即感觉事态严重,赶紧告诉张居正,张居正听到冯保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惊出一身冷汗!戚继光是军中要人,手握重兵,是张居正重要的心腹。这消息要是走露出去,对他和戚继光都不是闹着玩的。
冯保接到张居正的建议后,觉得有道理,但他由此产生了一个念头:让他对付高拱。高拱虽然下了台,但余党尚在,他本人也有可能东山再起,这一风险必须连根拔除。
冯保想好了主意,就再次提审王大臣。说:戚总兵的事,不能再胡说了,要说就说是前司礼监陈洪公公主使,受高阁老之命前来谋刺皇上。你小子只要照这个路子招认,保你高官得做,富贵一生。否则,活活打死!
这王大臣本来脑子就不大够用,哪里禁得住这样哄,居然就答应了。果然,再次过堂的时候,王大臣有了新的供述:“是高阁老的家奴李宝、高本、高来三人与我同谋的。”
他立即差遣东厂校尉(缇骑)四名,火速赶往河南新郑县,对前首辅高拱实施监视居住。
四位缇骑见了高阁老,倒也十分有礼貌,答曰:“我们可不是来逮您的,是怕此事惊吓了您老人家,特意前来保护的。”
事态仍在扩大。三天后,也就是正月二十二日,张居正上奏,正式代表内阁就此事表态。他说:“发生这样的事,臣等不胜惊惧震骇。经研究,臣等认为,宫廷之内侍卫严谨,若非熟门熟路的人,岂能如此顺利地接近圣驾?王大臣的这个行为,显然蓄谋已久。中间又必有主使勾引之人,请下旨责令刑侦衙门进行缉访,务得下落,杜绝祸本。”
张居正的题奏一上,朝野立刻轰动。然后却有人站出来说话了,科道官员首先表示了质疑,纷纷打算上疏指出其漏洞,但顾忌张居正的权势,一时还不敢贸然。刑科给事中聚在办公室里议论,群情激昂:“此事关我刑科,其无一言,遂使国家有此一事,吾辈何以见人!”于是当即草拟一疏,建议皇上将此案从东厂提出,移交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以求公正。为取得张居正的谅解,他们专程到朝房去面见张居正,陈述理由。
张居正不为所动。科道官员就连续五天到张府求见,张居正躲得踪影全无。
此时,张居正素所倚重的吏部尚书杨博,也持反对意见。他劝告张居正说:“事大,迫之恐起大狱!高公虽粗暴,天日在上,他万不能做出这种事来。若一意追究,必惹事端,且大臣人人自危,似乎不可!”
都察院留任的左都御史葛守礼不忍坐视高拱被陷害,便在危急时刻拉了杨博去见张居正。见张居正始终沉默,就说:“早先夏言、严嵩、徐阶、高拱诸公,递相倾轧,身败名裂。这是张公您的前车之鉴。”
第二天,张居正便令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前去东厂,与冯保一起会审。朱希孝是辅佐明成祖谋反的“靖难功臣”朱能的第五代孙,是当今朝中级别最高的探长。他以此身份介入,合情合理。自此,冯保垄断王大臣一案审讯的企图完全失败。张居正已明确开始转舵。
但朱希孝并不知内情,他感觉夹在冯张的威势与朝官的清议之间,弄不好,都有杀身之祸。只得去拜见张居正,讨要一个主意。张居正并不多说,只让他去找杨博。杨博心中已有数,便开导朱希孝说:“张公的意思,是想借你保全高阁老的体面,怎么忍心让你去干陷害的勾当?”遂将了结此案的办法一一指点。朱希孝茅塞顿开,大喜,掉头就走,马上展开了一系列工作。
此时已是正月二十八,数日之内,事情已峰回路转,最明显的标志是张居正为此案又上了一道奏疏,建议要谨防王大臣“妄攀主者”。他说:“臣听说厂卫连日加急审讯,案犯支吾其词,案情仍不清楚。臣以为应稍加缓和。如迫得紧了,反而将真情掩盖住了。审讯过急,恐怕还会诬及好人,有伤天地和气。”
此后,他又连续给高拱写了两封信,头一封是“令拱切勿惊死”,第二封是进一步温言安抚(《万历邸抄》)。
朱希孝是掌管锦衣卫的武官,深得张居正信任,但以往与高拱亦有旧交,此时也甚为同情高拱的遭遇。既然张居正已发出转向的信号,朱希孝便决意为高拱洗清。
东厂问案子,照例是打了再问。这一打,王大臣不干了,大叫道:“说是给我官做,永享富贵,怎的又打我!”
冯保喝问:“说,是谁主使你来?”
王大臣此时已有一定觉悟,怒目冲着冯保说:“就是你主使,你难道不知道?为何又来问我?”
当场露馅,直接了当。冯保差点没气晕过去,只好强挺着问:“你说你认识高阁老,是怎么回事?”
王大臣又是一蹦:“不是你教我的吗?我怎么能认识高阁老?”
朱希孝见场面太尴尬,连忙接过去问:“问你刀剑从何而来?”
这王大臣虽然智力有点儿问题,但是他琢磨,按照冯保所说,承认谋刺皇上,反而能做大官,这里面的逻辑不大对头啊!于是索性咬住冯保不放:“是冯公公的家奴辛儒给我的。”
朱希孝怕再审下去,冯保要收不了场,便厉声喝道:“胡说,连问官都敢攀扯!该打!”
说罢,拉起冯公公就走,审讯不了了之。
第二天,张居正就下令,将王大臣从东厂提出,转交刑部,由三法司会审。法司动作相当快,当天就提审。但是他们发现,王大臣已经被人强灌了生漆,成了哑巴,无法交代任何口供了。
二月二十一日,三法司再审,也不问话,只拟了闯入宫禁罪,建议斩首,将此案果断了结,任何人不再涉及。 这正是张居正最希望的结果。他立即根据法司意见,上疏请求批准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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