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巨口鲨的发电机

深海两千米处的永夜被一道蓝光刺破，巨口鲨缓缓游过，下颚边缘的发光器像一串被点亮的蓝灯笼。那些发光器不是简单的装饰，是能产生微弱电流的生物发电机，在漆黑的水域中织出一张隐形的电网。

年幼的巨口鲨总嫌弃，这些发光器太过显眼，它们用粗糙的鲨鱼皮摩擦海底岩石，试图磨掉这些发光的累赘。

寒流席卷深海的那年，整片海域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发光的浮游生物集体休眠，连最明亮的深海萤火虾也熄灭了灯笼。就在鱼群惊慌失措时，年迈的巨口鲨开始有节奏地收缩颌部肌肉，那些被嫌弃的发光器，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电流在水中形成蓝色的光路，指引迷途的鱼群找到热泉避难所。三只小海马紧紧抱住巨口鲨的獠牙，搭着这艘"闪电方舟"逃离寒冷。

迁徙季节遭遇剧毒藻华时，巨口鲨们集体将电压调至最大。它们排成特殊的阵型，蓝色电弧在鱼群间跳跃，将致命的藻类孢子击碎成无害的泡沫。年轻的巨口鲨这才明白，那些被视为弱点的发光器，实则是深海最精妙的防御武器。

最老的巨口鲨活了两百岁，临终前游向海底火山口。它将最后一道电流注入热泉喷孔，从此那片海域每逢月圆之夜就会自动亮起蓝光。远洋科考船将这里标记为幽灵灯塔，跟随母亲迁徙的小巨口鲨们知道，那是祖先留下的永不熄灭的指路明灯。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征服，在于守护；那些被视为异类的特质，往往会在关键时刻成为照亮黑暗的火炬。

2024.3.11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