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藤壶破渔网
藤壶小满住在码头第三根木桩的水线位置,壳是灰白色的,上头有六片小骨板,尖尖凑成一个火山口形状。
她从小住在这里,没有搬过家,没有挪过窝,她的脚从出生那天就粘在这根木桩上了,粘得牢牢的。她倒不在意,反正水流会把吃的送进壳里,她只要伸伸触须就够了。
码头的木桩一根挨一根,每根上头都住满了藤壶。小满的邻居有老灰、阿皱、小骨,还有几百个叫不出名字的。大家壳挤壳,密密匝匝,退潮时一片灰白,涨潮时一片触须飘飘。
日子本来安安静静。可是最近木桩上出了怪事:住户们的食物越来越少。浮游生物明明从海面上飘下来,飘到木桩附近就没了,等漂到小满他们触须够得着的范围,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只。
大家开始饿肚子。老灰的触须伸得比从前短了一截,阿皱的骨板薄了一层,小骨干脆白天也不伸触须了,省着力气。
小满饿着肚子想,这里头不对劲。水面上的浮游生物明明很多,她退潮时能看见上头漂着一层亮晶晶的小东西,可它们就是下不来。问题肯定出在中间。
中间有什么?中间住着第五根木桩上的那排藤壶。
小满没有声张。她开始观察。每天涨潮的时候,她把触须缩到最短,只留一条细缝往外看。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现。第二天,她看见第五根木桩上有一只大个藤壶,触须比别人的粗两圈,伸出来的时候不像别人那样安安静静等,而是猛地一扫,一大片浮游生物就没了。
第三天,她看清楚了大藤壶的壳缝里藏着什么东西,灰扑扑毛茸茸,是一小团渔网线。
小满把消息告诉了老灰、阿皱和小骨。老灰的触须气得直抖,说明天涨潮的时候大家一起去理论。小满说不行,理论有什么用,人家触须比你粗。阿皱说那就饿着吗,小满说当然不,得想办法。
第二天退潮,所有藤壶都紧闭壳盖在石头上晾着。小满趁着退潮那段时间,做了一件藤壶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她松开了粘在木桩上的脚。
松一点点,再粘回去。再松一点点,再粘回去。疼得她骨板直哆嗦,可她咬着壳盖不吭声。她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挪了三天,小满挪到了木桩背面,从那个角度看第五根木桩清清楚楚。她看见大藤壶旁边还有三个帮手,个个触须粗壮。他们趁涨潮的时候用触须拉着一片渔网线,像一张小网兜,浮游生物经过的时候被网兜截住,他们四个分着吃。
小满回到正面,召集了木桩上所有的藤壶开会。开会的藤壶有上百只,壳挤壳排满了半根木桩。小满把看到的情况一说,大家都气坏了。可是气归气,谁也没有办法,那四个家伙触须粗,力气大。
小满说:“咱们触须没他们粗,数量比他们多。明天涨潮,咱们一起伸触须,把所有浮游生物搅散,他们网兜截不住,大家都能吃到。”
第二天涨潮,上百只藤壶同时伸出触须,呼啦一片。触须虽细,可是上百对触须同时划拉,水流乱成了一锅粥。浮游生物被搅得四散,大藤壶的网兜兜了个空。
那四个家伙气得触须乱甩,可是甩也没用,水流太乱,他们截不住任何东西。浮游生物均匀地漂到了每根木桩上,老灰吃到了三天来第一顿饱饭,阿皱的骨板都不那么薄了。
大藤壶不肯罢休,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失败。终于有一天,他们把渔网线收起来,也不再猛扫触须了,乖乖跟别的藤壶一样安安静静滤食。
木桩恢复了平静。小满退潮时躺在老地方晒太阳,壳还是灰白色的,六片骨板还是尖尖的火山口形状。老灰问她松脚疼不疼。
小满说疼啊怎么不疼,可是比饿着好受。小骨在旁边插嘴说以后再有什么事还听小满的。小满没接话,她把壳盖微微掀开一条缝,感受退潮后干燥的海风从壳缝里吹过去,凉丝丝的,带着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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