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踢毽子 回唐朝

做毽子鸡毛，是我从奶奶的鸡毛掸子拔的，拔了三根，奶奶追了我半条巷子，追到拐角她笑了，说拔就拔吧，掸子也老了。

铜钱是爷爷箱底翻出来的，中间方孔，磨得发亮。爷爷说这钱买过一个馒头，我问谁的馒头，爷爷说饿死鬼的。布头包住铜钱，针缝了一圈，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姐姐说丑死了，我说能踢就行，丑不丑飞起来都好看。

左脚踢，右脚接，毽子在脚尖跳舞，一下两下三下。弟弟数到第十下，我踢歪了，毽子飞上屋檐，鸡毛在风里飘。哥哥能踢五十下，脚不离地，像粘住了，毽子上下飞。他说这是轻功，我说这是鸡毛功。

妹妹踢一下毽子就倒，捡起来再踢，再倒。踢到第八次，毽子终于飞起来，飞了半尺高。妈妈踢得最好，毽子在她脚边像有绳牵着，踢了一百下，脸不红。她说小时候是毽子王。

爸爸不会踢，脚抬不起来，毽子踢到屁股，转身追，追到沟边，毽子浮在水上，鸡毛湿了。我说想踢回唐朝看看李白，是不是也踢毽子。爷爷说唐朝没有鸡毛掸子，那他们用什么，爷爷说用鹅毛，鹅毛更白。

姐姐把毽子踢过围墙，墙那边传来笑声，捡毽子扔回来，毽子多了一根红毛。是谁的鸡，不知道，反正是只骄傲的鸡。毽子上的铜钱转起来，方孔变成圆，圆里看见穿长衫的小孩，在踢一个更老的毽子，毽子的毛是鹤的。

弟弟把毽子当鸟扔上天，接不住，砸中自己头。他说鸟啄我，我说鸟是毽子，毽子不啄人。毽子落进花丛，鸡毛粘着花粉，踢起来带出一股桂花香。秋天被踢散了，香了一院子。

最后一下踢给奶奶，毽子飞向厨房，奶奶伸手接住放在灶台上。毽子陪着煤火，鸡毛映成大唐王朝晚霞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