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滚铁环 留落日

铁环是从旧木桶拆的，桶散了箍还在，爷爷用锤子敲圆，敲了三下，铁环醒了。

铁钩是用铁丝弯的，把手缠布条，布条是妈妈旧围裙，围裙上有番茄渍，红红的，像铁环的嘴唇。

我第一次推，铁环倒了，压住弟弟的脚趾，弟弟跳起来说，你的铁环咬人，我说是铁环亲你，亲重了。哥哥跑得飞快，铁环跟着跑，叮叮当当，像拖着一串钥匙，钥匙开哪扇门，哥哥说是风的门。

姐姐慢慢推，铁环歪歪扭扭走S形，S的头在槐树下，S的尾在垃圾堆旁，姐姐说铁环喝醉了。

铁环滚进水沟，沟里有片树叶，树叶托住铁环，铁环不走了，躺树叶上睡觉，我用钩子捞，树叶破了。

爸爸推铁环过门槛，铁环跳起来越过门槛，落地时转个圈，爸爸说这是杂技，我说铁环是马，爸爸是骑士。

妈妈推铁环上坡，推不动，铁环往回滚，滚到弟弟脚边，弟弟踢一脚，铁环又往上滚，这回快了。

铁环撞上石头弹起来，飞过弟弟头顶，弟弟蹲下，铁环从他背上滚过去，弟弟说这是过隧道。

用铁钩勾住铁环提起来转圈，铁环在空中画圆，圆里的天空有一小块是铁环的。

铁环掉进沙堆，半截陷进去拔不出来，哥哥帮忙拔，一拔铁环带出一串沙子，沙子在阳光下闪。

妹妹用树枝推铁环，树枝太软弯了，铁环不倒慢慢滚，妹妹追到喘气。

铁环滚过木板桥，桥板吱呀，铁环叮当，合起来像唱歌，唱什么，唱铁环流浪记。

爷爷的铁环有锈，锈迹像地图，爷爷说这是长江，这是黄河，我推的时候，铁环渡过每条河。

铁环滚进菜地，压倒两棵葱，奶奶追出来举着锅铲，铁环跑得快，奶奶骂，铁环笑。

收工不滚了，铁环靠墙根，铁钩插在环里，像钥匙挂在锁上，明天拧开，又是一天的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