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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浪南海湾(散文3题) 亚龙湾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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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石梅湾(4800字)黄 葵(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 我来了,石梅湾。不是作为旅人,不是作为过客,而是作为一片寻找归宿的浪,作为一粒想要停歇的沙,作为三百年前那棵青皮林种子里沉睡的一个梦。你弯成月牙的臂弯,在我抵达之前就已经张开,像母亲在黄昏里等待晚归的孩子。六公里的弧线,拉满了寂静,只等我踏入,便射出

石梅湾(4800字)

黄  葵(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

 

我来了,石梅湾。不是作为旅人,不是作为过客,而是作为一片寻找归宿的浪,作为一粒想要停歇的沙,作为三百年前那棵青皮林种子里沉睡的一个梦。你弯成月牙的臂弯,在我抵达之前就已经张开,像母亲在黄昏里等待晚归的孩子。

六公里的弧线,拉满了寂静,只等我踏入,便射出那支名为遗忘的箭——射穿记忆,射穿忧虑,射穿所有在别处积攒的重量。

这里没有碑,没有刻着天涯的字,没有印着海角的石。只有蓝,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让人想溺死在里面的蓝;只有绿,青皮林从岸上一直铺到山脚,像一道古老的睫毛,为这片海湾遮挡台风与烈日。

只有风,从信风带吹来,穿过我的身体,把我吹成风的一部分。我赤足踏入沙滩,沙粒温热如刚出壳的鸟,它们在我的脚趾间逃逸、散开,像在说:欢迎,终于来了。

 

1. 月牙的弧度

 

海湾弯成月牙,六公里长的弦,拉满,等待着谁射出那支箭。海是箭靶,也是箭手,也是箭本身——这片弧形的水域,拒绝直线的闯入。

它环抱,像臂弯,像未完成的拥抱,像母亲把婴儿揽进胸怀的那一瞬。岸边青皮林站立,三百年的队列,把根扎进沙土,把冠伸向天空,为石梅湾镶上一道深绿的滚边。

这里没有天涯海角的石刻,没有苏东坡的足迹,没有鉴真的经卷。只有弧线,只有蓝与绿的对望,只有潮水每日两次的登录与撤离,像恋人的约会,准时,沉默,从不爽约。

 

2. 青皮林的凝视

 

那片树林,比任何活物更长久地注视着这片海湾。三百年前,它们的种子在此落地,生根,长大,看着渔夫的帆船变成机帆船,机帆船变成游艇,游艇变成摩托艇。

它们不说话,不记录,不刻碑,只用年轮记下每一年的台风,记下每一次海啸的高度,记下每个溺亡者被冲上岸的位置。

它们的树皮坚硬如铁,刀砍不进,像这片石梅湾的铠甲,又像它的囚笼。风穿过林冠,发出沙沙的声响,是叹息?是警告?还是只是一阵风?青皮林,你是石梅湾的睫毛,每一次眨眼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而当你不眨眼时,我正好走过。

 

3. 加井岛的沉默

 

海湾对面,岛蹲伏如一头海兽,一半浸在海水里,一半露出脊背。没有人居住,只有海鸟和蛇,只有被冲上礁石的、来自远洋的浮木。

它拒绝桥,拒绝码头,拒绝人类的登陆,只在低潮时露出浅浅的沙嘴,引诱几个大胆的泳者涉水而来,然后在涨潮时切断退路。岛上没有石刻,没有庙宇,没有遗址,只有一丛灌木,几块礁石,一个被台风劈开又长拢的裂痕。

它是这片石梅湾的盲点,是眼睛的休憩处,当你看久了辽阔,视线需要一个落脚点,它就在那里,不大不小,不远不近,刚好承载你过剩的眺望,又不至于让你忘记,海才是主角,岛只是配角。

 

4. 退潮在献祭

 

潮水退了,像揭开一层蓝色的床单,露出底下的沙地,湿漉漉的,泛着光。海星搁浅在浅坑里,缓慢地翻身;海胆蜷缩成黑色的刺球,戒备着;寄居蟹拖着螺壳奔跑,寻找新的掩体;一截海参躺在那里,像被遗忘的香肠。

这是退潮的馈赠,是海的施舍,也是海的残忍,它把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生物留在岸上,留给阳光和饥饿的鸟。孩子们提着桶,弯腰捡拾这些战利品,他们的笑声盖过了海浪的低语。

没有人觉得残忍,因为这就是法则:潮水给予,潮水收回,潮水再给予。那些被捡走的,进了汤锅;那些没被捡走的,等潮水回来,重新回到海的手掌。石梅湾从不计数,只循环。

 

5. 风向

 

全年的风,从同一个方向吹来,把沙粒搬向同一侧的礁石,把浪推成同一角度的斜线,把椰子树吹成同一角度的倾斜。

这里是信风带,是风的走廊,是赤道与极地之间气体交换的通道。风带着远方的信息:来自菲律宾的热带扰动,来自南中国海的水汽,来自印度洋的季风尾迹。

它把这一切倾倒在这片石梅湾,然后继续赶路,去往更北的地方。石梅湾是风的驿站,是风的邮局,每天处理来自远洋的信件,却不回复。

我站在风里,张开双臂,让它穿过我的身体,带走我的体温,带走我呼出的二氧化碳,带走我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它带走了,却没有回信。

 

6. 沙的迁徙

 

每一粒沙都在流浪,从山到河,从河到海,从海到岸,从岸到山。这是亿万年的循环,比任何朝代都长。

石梅湾的沙是白色的,碎珊瑚磨成的,带着远古海洋生物的骨骼,带着那些早已灭绝的物种最后的形状。我捧起一把沙,让它们从指缝漏下,每一粒都是时间的骨灰,每一粒都见过我从未见过的世界——寒武纪的海洋,侏罗纪的岛屿,更新世的冰期。

它们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躺着,任人踩踏,任潮水冲刷,任孩子们堆成城堡,再任风吹塌。沙的智慧在于不抵抗:你把我堆成城堡,我会坍;你把我烧成玻璃,我会碎;你把我变成混凝土,我会风化。

我终究是沙,永远回到沙。石梅湾的沙,你是时间的粉末,也是石梅湾最古老的居民。

 

7. 远帆

 

帆船出现在天际线,白色的三角,像一枚三角形的大海的信封。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船上有没有人?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因为帆船的意义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它在那里——在海与天之间,作为一个点,一个移动的点,证明海不只是空,天不只是蓝,两者之间可以有一个介入者。

帆船消失了,海平线重新变空,空得更纯粹,空得像从未有过任何东西。那艘船真的存在过吗?还是我的幻觉?也许它只是光在水汽中的折射,是我渴望远行的潜意识投射在视网膜上。

但我宁可相信它存在过,相信它此刻正靠在某个港口的码头,船员正在上岸,找一家酒吧,喝一杯酒,然后继续航行,去往下一片海。石梅湾的帆影,你是石梅湾对远方最温柔的想象。

 

8. 正午静止

 

正午,太阳直射,影子缩成一团,躲在脚底,像一只胆怯的动物。海水变得粘稠,不再涌动,像加热的糖浆,缓慢地翻着气泡。

风停了,青皮林的叶子垂下,蝉鸣从林中涌出,盖过了海浪。整个石梅湾进入一种催眠的状态,半睡半醒,像神在午休时打盹。这时候不该走动,不该说话,不该思考任何严肃的事情。

最好找个吊床,拴在两棵椰子树之间,躺下来,闭上眼,听蝉鸣和海浪的二重唱。这是石梅湾的恩赐:一段完全无用的时间,一段不需要产出的、不需要意义的空白。

在效率至上的时代,这是叛逆,是反抗,是活着的另一种方式——活着,不只是为了完成什么,也可以只是躺在吊床上,等太阳偏西。

 

9. 傍晚的调色

 

日落前一小时,光是液态的,从天空倾泻而下,涂抹一切。先是金色,然后是橙色,然后是玫瑰紫,最后是一抹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绿。

每一分钟都在变化,每一秒钟都不可复制。石梅湾的傍晚是一场从不重演的戏剧,布景每天翻新,演员只有太阳和海洋,剧本无人知晓。我坐在沙滩上,看着这场免费的演出,想起印象派的画,想起莫奈的干草垛,想起他如何追逐光,却永远追不上。

光比任何事物都跑得快,包括时间,包括我试图捕捉它的诗句。我放弃了。我不再描写傍晚,只是看着,只是被看着,只是成为这光影的一部分,短暂而不可复制,像其他所有在这里坐过的人一样。

石梅湾的傍晚,你是光最后的狂欢。

 

10. 夜泳者

 

天黑后,有人下水。远远看去,只是一团黑影融入更黑的海。岸上的灯光只照亮几米远的海面,再远就是彻底的黑暗,不可知的黑暗。

那个夜泳者不怕吗?不怕鲨鱼?不怕水母?不怕暗流?不怕自己游出去游不回来?也许他怕,但怕的诱惑大于怕本身。

也许他在寻找什么:失落的戒指?溺亡的情人?还是自己白天的影子掉进了海里,必须找回?他游得越来越远,只剩一个模糊的光点,他的泳帽可能是荧光的,或者只是月光在他头顶的反射。终于,光点也消失了,海恢复了全黑。

岸上有人喊他,没有回应。准备报警时,他出现了,从黑暗中走出,像从另一个世界归来,气喘吁吁,说:水母,好大的水母,会发光。石梅湾的夜晚,收藏着白昼无法容纳的秘密。

 

11. 渔火

 

夜更深时,海面上出现星星点点的光,那是渔火,疍家人的渔船,用灯光吸引鱿鱼,然后用网捞起。

那些光在黑暗的海面漂浮,移动,有时聚拢,有时散开,像萤火虫。它们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航线,随波逐流,哪里有鱼就去哪里。

这是千百年来的捕鱼方式,从汉代延续至今,灯具从油灯变成LED,技术变了,本质没变:用光欺骗光,用光诱惑那些趋光的生物,走向死亡。

我坐在岸上,看着这些光点,想起自己也常被某种光吸引:城市的霓虹,手机屏幕的微光,一段话语照亮的思想。

我向那些光游去,就像鱿鱼向渔火游去,以为那是天堂,结果是网。石梅湾的渔火,你是石梅湾夜海上最古老的星光。

 

12. 台风记忆

 

每年总有几天,这片温顺的海会变成一头野兽。风从东南来,推着巨浪,砸向青皮林,砸向酒店,把椰子吹得像炮弹一样飞。

海水倒灌,淹没沙滩,涌进大堂,游泳池和海湾合为一体——都一样咸。电线杆倒下,玻璃粉碎,屋顶掀翻,三天后才能通电,一周后才能通路,一个月后才能把沙滩上的残骸清理干净。

然后一切照旧,仿佛台风从未发生。石梅湾不长记性,它不需要记性,因为台风会再来,明年,或者后年,一定还会再来。它习惯了这个节奏:平静,打破,重建,平静,再打破。

这是它和台风之间的永恒游戏,像一对相爱相杀的恋人,分手,复合,再分手。人类只是旁观者,有时被误伤。石梅湾的台风,你是石梅湾最暴烈的爱人。

 

13. 漂流瓶

 

退潮后,一个孩子在沙滩上捡到一个玻璃瓶,塞着木塞,里面有纸条。他兴奋地跑向父母,仿佛找到了宝藏。

拔开木塞,倒出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你好,我叫陈小美,今年八岁,住在三亚。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请打给我。”不是远洋的问候,不是求救信,不是一个绝望的人投向大海的最后一声叹息,而是同城小孩的游戏,隔夜就能送达的恶作剧。

但孩子还是打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美?她去年搬家了,去了上海。”孩子挂掉电话,把纸条塞回瓶子,扔回海里。瓶子随着退潮往外漂,漂向加井岛的方向,漂向可能永远不会被拆开的远方。

这个漂流瓶终究会去到某个真正的远方,只是纸条上的内容,配不上那个远方。石梅湾的漂流瓶,你是石梅湾对远方的孩子气试探。

 

14. 鲸鱼搁浅

 

几年前,一头鲸鱼搁浅在这里,就在这片沙滩上,在日出时分。它长十几米,重几十吨,像一座倒塌的黑色建筑,横躺在浪边。

人们赶来,往它身上泼水,试图推它回海,但潮水已退,它太重,推不动。它躺在那里,眼睛半闭,发出低沉的叫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

傍晚涨潮,潮水没过它的身体,它挣扎着,翻了个身,游了回去,或者没有游回去,而是漂走了。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海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深深的拖痕,通向海里。它活了吗?死了?还是又搁浅在另一片海滩?石梅湾不回答。

它只是继续涨潮、退潮,仿佛那头鲸鱼从未出现过。但有个老人说,他每年那天都会听到海里有低沉的叫声,像大提琴,像哭,又像笑,又像只是风的恶作剧。石梅湾的鲸鱼,你是石梅湾最深沉的记忆。

 

15. 婚礼亭

 

白色的小亭,立在礁石上,面朝大海,新人在这里交换戒指,拍照,许愿。他们的身后是青色的大海,头顶是蓝色的天,裙摆被海风吹起,婚纱拖在礁石上,沾了沙,沾了海水,沾了碎贝壳。

摄影师喊:“看我看我!笑!好!再一张!”十分钟,一对新人拍完,下一对补上。这个亭子见证过多少爱情?几千对?几万对?没有人统计,也不需要统计,因为这里面的绝大多数爱情,十年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记忆,和一本落灰的相册。

亭子还在,礁石还在,海还在,只是新人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后来离婚了,有人丧偶了,有人出轨了,有人只是不爱了。

亭子不评判,不记录,不感慨,它只是一个白色的框架,用来装蓝色的大海,偶尔,顺便装一下那些穿着白纱的、以为这就是永恒的、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年轻人。石梅湾的婚礼亭,你是石梅湾最浪漫也是最冷酷的见证者。

 

16. 日出

 

凌晨六点,太阳从加井岛后面升起,先是一道金线,然后是半个圆,然后整个跃出海面,像一枚蛋黄。

光铺在海面上,像一条金色的大路,从岛一直铺到岸边,铺到你脚下。你可以沿着这条路走到太阳里去——如果你能在水面上行走的话。这时候的石梅湾是最美的,因为没有人。

那些昼伏夜出的螃蟹已经回洞,夜泳者已经上岸,渔船已经收网,只有风还在,只有浪还在,只有你和这片被晨光擦亮的海。这时候你会发现,没有人的海滩,才是它本来的样子:干净,空旷,沉默,像创世的第七天,一切都刚刚造好,还没有被命名,没有被占有,没有被评价。

你来晚了,但你来得正好,因为这一刻,你就是第一个看见这片海湾的人。石梅湾的日出,你是石梅湾每一天的重生仪式。

 

17. 正午的祭坛

 

太阳升到最高时,影子最短,几乎消失了。你踩着自己的影子,或者根本没有影子可踩,你成了一束直下的光本身,没有阴影面。这时候最适合把自己献祭给这片海,不是真的跳下去,而是把身体里那些阴暗的、躲藏的东西交出来,让正午的光把它们烧成灰烬。

你的焦虑,你的嫉妒,你的仇恨,你的不甘,你那些说不出口的欲望,在这一刻,被光解构成最小的粒子,飘散在空气中,被风吹走,落到海面上,被海浪带走。你变轻了,轻得像你八岁时,那个还没学会撒谎、还没学会恨、还没有任何秘密需要隐藏的夏天。

石梅湾的正午有这种力量:它不是宗教,但它是一场完美的净化,没有仪式,没有祭司,只有光和你,你们一对一,完成一场只有你们知道的赦免。石梅湾的正午,你是石梅湾最炽烈的祭坛。

 

18. 归去来

 

该走了。不是必须走,而是留在这里太久,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来这里,忘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石梅湾有这种危险:它会让你上瘾,让你以为除了躺在这里看云,其它的一切都不值得做。你会上当,会退掉机票,会延长酒店,会打电话给老板说你要辞职,你要留在石梅湾。

然后一个月后,你会觉得无聊,会想念城市的喧嚣,想念拥挤的地铁,想念那些你不喜欢却让你活着的人。所以走吧。趁着你还记得来时的路。

石梅湾会等你,等你累了,等你老了,等你在别处受了伤,等你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这里,它会用同样的浪,同样的风,同样的青皮林沙沙的响声,帮你卸下那些在别处卸不下的东西。

你不是它的主人,也不是它的客人,你是它的潮水——会退去,也会再来。再见,石梅湾。或者说,再见。

 

尾声

 

石梅湾,你是我的遗忘,也是我的记起。你让我忘记那些必须忘记的,简历上的头衔、账单上的数字、别人期待我成为的那个模样;你又让我记起那些早已忘记的,八岁时踩进一个水坑时的笑声,二十六岁第一次看见海时的惊呼,三十五岁某个黄昏忽然涌上眼眶的、没有来由的泪水。

你是时间的另一种流速:不是钟表上的秒针,是潮汐的涨落;不是日历上的数字,是青皮林年轮的圈数;不是倒计时的紧迫,是躺进吊床后,看着云朵从左边飘到右边所花的那段空白。你说,这就够了。活着不需要更多意义,意义有时候只是负担。

我将离去,但不会告别。你记住了我的脚印,就像记住了所有来过的人;你的潮水会冲刷它们,就像冲刷所有痕迹。但有一粒沙黏在我的鞋底,有一颗盐凝结在我的眼睑,有一道月光留在了我的皮肤上。

石梅湾,你在我身体里种下了一个弧度,从此我走路时,也带着月牙的形状。再见。或者说,我从未离开。

 

2023.1.12于海口黄葵公益图书馆

 

作者简介:黄葵,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海南创意文学院院长。海南作协理事,海南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海口作协副主席,海口黄葵公益图书馆创始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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