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改变命运，奋斗书写传奇

——浅析易新明先生深度散文《我的考试逆袭人生》

叶幼军

叶幼军先生在电脑上创作完成这篇有温度有力度有厚度的评论    图片叶幼军先生提供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从台子湾的泥泞小路走到县一中的三尺讲台；一个人要熬过多少个柴油灯下的夜晚，才能让黑色的鼻屎变成照亮命运的星芒；一个人要咽下过多少咸萝卜和臭豆腐，才能在日后的人生宴席上，品出尊严的甘甜。易新明先生潜心撰写的深度散文《我的考试逆袭人生》，写的哪里是什么考试技巧？分明是一个农家子弟用半生光阴，在命运的考卷上一笔一画写下的血书与情书！

      反复鉴赏《我的考试逆袭人生》，最先击中人心的，是那种毫不遮掩的穷。不是文人雅士"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1979年复读那年，易新明先生用的不是煤油灯，是柴油灯——因为煤油买不起。一个墨水瓶，一根灯芯，一点如豆的微光，照亮的不仅是课本上的铅字，更是一个农村青年不甘沉沦的眼睛。每天早上醒来，鼻屎都是黑色的。这个细节太有杀伤力了。它不是修辞，是生活本身在说话。我们今天读惯了精致散文里的"岁月静好"，突然遇到这样一个"鼻屎漆黑"的细节，就像吃惯了奶油蛋糕的人咬到了一口老姜，辛辣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可正是这种近乎粗粝的真实，让文章有了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苦难的展览，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时，指甲缝里嵌进的泥，是后来所有荣光的底色。

云梦电视台采访云梦县一中华武班历史老师易新明关于高考志愿填报指导    视频录自易新明先生的微信朋友圈

      考试，在易新明先生的人生里，从来不是一张轻飘飘的试卷，而是一扇厚重的门。1977年初中毕业，升高中的条件苛刻得让人心寒：成绩要好，成分不能是地主富农，最好家里有公职人员或在村里任职。这哪里是考试，分明是命运在筛选。易新明糊里糊涂分进了文科班，后来才知道，最好的学生在理科3班，差一点的学生才读文科。这个"糊里糊涂"，藏着多少农村孩子的无奈。他们没有信息，没有人指点，像一颗颗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可正是这个"糊里糊涂"的选择，让易新明先生在1979年的高考中，成为文科班“唯一考上大专、四个中专”之外的那个"名落孙山"者。说是名落孙山，其实只差了十几分。这十几分，在城里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在农村，那就是一道鸿沟，是草鞋与皮鞋的距离，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与端上铁饭碗的天壤之别。

      真正让命运转弯的，是那个在高中当亲戚的老师。他看到易新明先生的成绩"还可以"，托人问了一句想不想复读。就这么一问，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易新明重返校园的那一年，"就像开了窍一样"。这个"开窍"的比喻妙极。农村孩子往往不是不聪明，是没有人点燃那盏灯。一旦点燃，他们爆发的能量是惊人的。易新明开始拼命了。家离学校两公里多，一星期回家带一次咸菜——咸萝卜、咸酸菜、臭豆腐，从来没有咸鸭蛋、咸鸡蛋。鸡蛋鸭蛋是要换油盐钱的。这个细节让人想起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乡，想起余华笔下的福贵，那是整个一代农村孩子的集体记忆。可易新明先生不是福贵，他不认命。他把初高中地图背到了脑子里，眼睛一闭就能呈现；地球运转、大气环流、时间计算，别人觉得难如登天，他一看就懂；历史资料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基本上能全部背下来。这不是天赋，这是绝望中的挣扎，是背水一战时的爆发力。一个除了读书别无出路的人，读书就是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向命运宣战的投枪。

     考完后，他给自己估分350分左右。1979年湖北不到300分就能上大专，易新明先生有些膨胀了，以为至少可以上个大专。可又怕不保险，对外只说最多考300分。这种压抑着喜悦的小心翼翼，这种农民式的谨慎与谦卑，读来令人心酸。分数还没出来的日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玩也不是"，每天下午盯着大队喇叭，听5点的湖北新闻广播公布分数线。没有收音机，没有手表，只能看太阳的大致时间。这个场景，今天的年轻人恐怕难以想象。我们习惯了刷新网页、查看手机，哪里体会过那种把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去捕捉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信息的焦灼？当同学告诉他考了353分，易新明先生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学校，老师们都在祝贺他，因为他是班上第一名，比第二名多了20多分。那一刻的喜悦，是真实的，是滚烫的，是一个农家子弟第一次触摸到命运之门的温度。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三天后，那个告诉易新明先生分数的女同学又来了，说分数统计错了，正确的分数是341分。省中专分数线是342分，他差了一分。乐极生悲，他难过了一晚上。这一晚的难过，没有铺陈，没有渲染，只有一句"但很快平静下来"。这种平静，不是麻木，是农村孩子特有的韧性。他们从小就知道，生活不会一帆风顺，希望与失望总是交替出现。他心想，即使读不了大专，中专应该是没问题的，总之可以"跳农门"，可以"脱了草鞋穿皮鞋"。这种朴素的愿望，今天听来或许有些"功利"，可那是1980年的中国农村，对于易新明们来说，能够离开土地，就是最大的成功。最后易新明先生被本县师范学校录取，报到后心里有点不甘，以省中专一分之差，录取到了最不愿意去的师范学校。可后来他才明白，当时过线被录取到财校、卫校是要有关系的，而他们农家子女有什么关系呢？这个顿悟，是血淋淋的现实教育。关系，这个在中国社会无处不在的隐形门槛，在易新明的人生里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被他用自己的方式跨越。

叶幼军先生评论电子文稿

      师范两年，是易新明先生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学习上没有什么压力，同时还有跳出农门只等毕业分配的喜悦和期待。这种快乐，是简单的，是纯粹的，是一个长期饥饿的人终于吃到一顿饱饭后的满足。可真正的考验在毕业后才开始。他被分到镇下的管理区初中，学校只有五个班，一名英语老师。他每天教四个班，平均每天三节课。年轻不觉得累，痛苦的是每天下午三点学生放学后，学校老师大多回家干农活，只剩下他和另一个不回家的老师。晚餐是最大的问题，中午的菜留一点放在锅里，晚上吃。工资只有41.5元，怨声载道。特别是晚上停电，不能看书，听到的只有猪叫狗叫猫叫声。这种孤独与苦闷，是农村教师的真实写照。他们不是不想奉献，是奉献之后，连一盏灯、一本书都成了奢望。易新明先生"很郁闷"，但他没有沉沦，他迅速调整过来，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这个"想办法"，不是走歪门邪道，是重新拿起书本，准备报考教师进修学院。

      可命运再次捉弄了易新明先生。有一年工龄时，报考需要满两年；满两年时，又需要四年。人背时，有些规定像长了眼睛，就把你盯着。这种无奈，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那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在为难你，是那个时代、那个体制对农村知识分子的系统性挤压。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武汉师范学院函授招生，没有工龄限制。他马上报名，可学校领导推三阻四，不签字。他软磨硬泡，最后领导签了一个"同意本人意见"。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意见，可他没有办法更改。这个细节，把基层单位的人事生态刻画得入木三分。不是不让你进步，是给你使绊；不是明目张胆地打压，是让你处处难受却又说不出什么。易新明先生把这些都咽下去了，他参加考试，考了全县文科第一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历史专业。这个选择，体现了一个农村青年的精明与远见——历史专业招生不到一百人，没有人愿意读，多年后证明他的预判非常正确。这不是投机，是在信息匮乏的情况下，凭直觉做出的人生重大决策。

      函授五年半，是痛苦也是希望。每年三次函授，每学期半个月面授，暑假一个月面授。1989年，易新明先生终于拿到湖北大学毕业证书。他自嘲说，比起正规大学毕业的学生，水分较多，有了一个毕业证而已，"这个茅台酒的瓶子很有用"。这种自嘲，是清醒，也是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个文凭的含金量，可他也知道，在那个年代，没有这个"瓶子"，很多门都进不去。因为函授结识了高中教师，在师范老师的推荐下，他调到镇高中任教。这个机会，他抓住了。当时镇高中只有高二有一个文科班，他任高二地理老师和初一英语老师。第二年任教高三地理和初二英语。他只教了两个月，学生原来学不会的地理知识很快融会贯通，兴趣很高。高三预考时，他所教班级41名学生的成绩比一中还好。预考后19名学生有资格参加高考，5人地理90分以上，最高分93分，13人80分以上，只有一人72分。这个成绩轰动全县高中地理界。

叶幼军先生（曾因心脏二尖瓣狭窄在武汉协和医院接受过置换开胸大手术）在孝感市中心医院抽血检查抗凝情况的情景   图片叶幼军提供

      可命运又一次展现了它的残酷。县城关高中有调易新明先生的意向，无奈没有关系，调动没有成功。镇高中没有地理岗位，他被发配到最偏僻的管理区中学任教。从高考成绩出来时的"宠儿"，到暑假开学时的"弃儿"，这种落差，足以击垮一个人。他在暑期教师大会培训时，到会场讲台上大闹会场，使会议不得不提前散会。这个"大闹会场"的细节，是全文最激烈的爆发。一个平时隐忍、勤奋、低调的农村教师，被逼到了绝境，终于拍案而起。那不是鲁莽，是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怒的宣泄。镇文教组的辅导员对他说："你如果调动了，我就不干这工作了！"这是一句狠话，也是一句实话。在那个封闭的人事体系里，一个人的流动，牵动着太多人的利益与面子。易新明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只能接受安排。

      24岁，正准备谈恋爱，工作调动没有办法，教师地位本来就低，双重压力之下，易新明先生病倒了，全身长疮，四处求医，医生说很难治好。两个月后到市中医院，遇到一位老中医。老先生刚开始也很为难，后来询问病情时，易新明先生说到工作情况，老中医非常同情，说他是心病，因伤心过度而生病，让他安心静养。他按老中医的办法，回家后什么也不想，有时间看看书，累了就休息，一个星期不到病就好了。这个转折，充满了命运的戏剧性。一位老中医，几句知心话，治好了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顽疾。这不是神话，是中医"治未病"的智慧，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的古老真理。易新明从此大开眼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生气，不要悲伤，不要绝望"。这句话，是他用一场大病换来的领悟，也是后来支撑他走过无数坎坷的精神支柱。

      1988年，易新明先生终于调到另一所镇上高中。可两年后，这所高中也停办了。他被分流到新成立的初中任教。1991年，县一中一名历史教师因病不能上班，急需一名历史教师，条件是本科学历，有高中教学经历。易新明刚好符合。他的老师推荐了他，加上1987年的高考地理成绩一炮而红，函授专业又是历史，他是不二的人选。就这样，他在教师节的第二天借调到县一中。当时教师进城比登天还难，他成了幸运儿。人们说喜极而泣，他说那不是最喜的状态，人最高兴时应该是头痛。他头痛了三天。这一生有两次因高兴过度而头痛，另一次是这次调动。这种生理反应，比任何形容词都更有说服力。那是压抑多年的渴望终于实现时，身体发出的信号，是长期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后的眩晕。

叶幼军先生曾于2009年12月9日在武汉协和医院做过心脏二尖瓣置换开胸手术，需要终生定期（约2周至3周一次）检查心脏抗凝情况，这既能预防大出血，也能为防止中风复发提供重要参考   这是他在孝感中心医院做完抽血检查抗凝情况后的照片   图片叶幼军提供

      可进了一中，新的问题马上来了。这里教师要么是文革前的大学生，要么是恢复高考后的大学毕业生，只有两名工农大学生，易新明先生是唯一一个中专生。自愧不如，他将自己定位后，白天认真备课，晚上加班加点学习大学教材。进一中的头三年，他比任何一个参加高考的学生还要认真，每天晚上学校最后一个关灯的是他。一个星期的两节教案，他几乎是天天在备，在修改，上完一个班后都要重新总结修改，直到上完最后一个班。这种近乎自虐的认真，源于深深的自卑，也源于不服输的倔强。他要证明自己，证明一个中专生不比大学生差。可一中的竞争比想象中残酷。任教三年后，他想上高三，没有机会。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同行表面恭维，等到上高三时使绊。接了他的班，不但不感谢，还要在同事面前说某某教学，表面上学生分数很高，其实学生能力很差。这种职场上的暗箭，易新明看得通透。他知道，如果高考成绩好，是接班的功劳；如果不好，是他基础没有打牢。这是人性的幽暗，也是体制的痼疾。

      易新明先生只能等待。1997年，香港回归的那一年，机会终于来了。新上任的校长引入竞争机制，平行班尽量不让一人任教，两个历史班必须让两个人任教。他第一次走上高三讲台。他要把握这次机会，否则可能永远都不能上高三。经过一年努力，高考成绩出来了，他所教班级各项指标都比另一个班好。同行们又散布说他的"火好"——方言，运气好。这种酸葡萄心理，易新明早已习惯。因为高考成绩好，学校让他第一次当班主任。这一届他从高一开始，到高二分文理科时，继续当文科班班主任。分班时，很多关系户的学生进了他的班。学校分班是平行分班，成绩不分上下时按关系分。文科班几乎不是议价生，就是高一不适应理科教学的学生。可因为易新明教学认真，外面的家长都有了解和传闻，有能量的家长，特别是当领导的家长，通过各种关系把子女分进他的班。后来一统计，班上有八个正局长子女，一个县委副书记的儿子，同事们戏称他是"组织部长"。

       这个"组织部长"的戏称，背后是多少压力与机遇。易新明先生深知，这个班如果带不好，以后很难在县城立足；如果带好，名利双收。经过高二一年的教学，那些官家子女听话了。他们原来不爱学习，经常违纪，老师会打他们家长电话。家长很怕班主任打电话，社会上流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班主任打电话"。这些孩子在易新明先生的用心呵护下，转变很快，很少违反校纪校规，能比较认真学习了。家长烦心事少了，对易新明感恩有加，时不时接老师吃饭，对他家人也比较关心。后来在领导关照下，妻子的工作得到了理想的调整。爱人对易新明非常感谢，他们在娘家的地位也提高了。这里有一个时代的注脚：八九十年代，教师地位非常低，被工厂、粮食、食品、供销等部门的职工看不起。易新明用自己的努力，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家庭的社会地位。这种改变，是实实在在的，是妻子工作调整后的舒心，是在娘家地位提高后的尊严！

自信满满的易新明先生    摄影：水易居

      2001年高考，易新明先生班的成绩和另一个文科班不是一个档次，远超过家长和学生的预期。当年国家招生政策，达到一定分数线的学生可以用钱提高上大学的层次，能上一般一本的，可以用钱上211。他班的学生大部分非富即贵，按县城的标准，他们中大部分用钱读到了满意的学校和专业，对班主任感恩有加。易新明的声望更高了，希望到他班就读的学生更多。后来，他连续当了十多年班主任。2002年申报副高职称，2003年因非典没有评选，直到2004年才通过。当时全县每年能评上副高职称的教师25人左右，每一个中小学教师对副高职称评选都是一块心病。易新明终于不再操这心了，当时他41岁，愿望是能在45岁之前评上，这个愿望提前实现了。

      可易新明先生的人生巅峰还在后面。2011届，他从高一到高三都是班主任。三次市统考，他班一名应届生都是稳坐孝感市各高中第二名。这名学生2011年高考629分，名列湖北省文科第八名，孝感市文科状元，最后被清华大学管理学院录取。这是孝感市自恢复高考以来，文科唯一一个进入全省前10名的学生。学校在成绩公布后，为易新明开了专场表彰大会，发给他高考特别奖金，授予他一中首个高考功臣奖。县电视台、孝感日报都对他进行专访。当年他所教历史成绩更是翘楚，一个班高分段人数达到13人，孝感市其他各县市区高中加起来不到8人，孝感高中六个文科班总共只有7人。他创造了一班胜一校胜一市的非凡战绩——而且是普通学校的一班胜重点高中一校。

易新明老师和2011孝感市文科状元（湖北省文科第八名）刘一迪合影  图片易新明提供

      这个成绩，是硬碰硬的，是应试教育模式下迈不过的门槛。那些过去瞧不起易新明先生的同行，再也不敢说三道四了，也不再说他火好。他们不能不服，不得不服。火好可能出一个两个高分学生，而要出13个，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易新明在学校表彰大会上的发言，说了一句很霸气的话：今后我们学校可能出现省状元，但有一点将无法超越——一个班的高分段人数超过孝感高中一个学校的人数。不久，学校提拔他为督导室副主任，只拿津贴不管事，算是在政治上经济上给他一个奖励。2015年开始，他任教学校华武班——10个人的尖子班——历史课。华武班的教学一般超前，他教高一时，班上历史成绩比高二的华武班好；教高二时，比高三的华武班成绩好；教高三时，高二的华武班和他们班不在一个层次。2019届，高三市三次统考，他班历史成绩包揽孝感市前1至4名。可惜最后高考只包揽了2至6名，第一名被孝感高中摘取。他郁闷了很久，后来释怀了：我们毕竟是县一中，为什么要去跟地区高中比呢？

      2023年，易新明先生正式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副高五级。他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靠考试赢得荣誉和尊严的学生、老师。他说，没有考试，就没有他的今天。回想过去，有奋斗，有拼搏，有汗水，有泪水，有迷茫，有彷徨，有冒失，有运气，有辉煌，也有遗憾。现在的生活要感谢考试，感谢自己，感谢所有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的人，更要感谢一直奋斗的自己。

云梦县四大家领导2012年教师节慰问一中老师时合影   左二罗万生（人大主任），左三张汉平（县委书记），中间曾波（一中老师），右三余德芳（县长），右一丁财庆（政协主席），右二易新明   图片易新明提供

      读到这里，我不禁掩卷沉思。易新明先生的人生，是一部个人的奋斗史，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从1977年到2023年，四十六年的光阴，他从台子湾的农家子弟，成长为县一中的名师；从柴油灯下的苦读青年，到桃李满天下的退休教师。他的逆袭，不是童话式的天降奇迹，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跋涉，是一次次跌倒后的爬起，是在无数个"鼻屎漆黑"的夜晚里，用信念点燃的微光！

      易新明先生深度散文《我的考试逆袭人生》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的"不装"。易新明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高大全的模范教师，他写自己的郁闷，写自己的大闹会场，写自己的头痛，写自己的"很霸气"的发言。他承认自己函授文凭"水分较多"，承认进一中时的自愧不如，承认对没能去财校卫校的不甘。这些"不完美"，恰恰构成了一个真实的人。他不是神，是一个在体制缝隙中奋力挣扎的普通人，是一个用考试成绩为自己和家人赢得尊严的农家子弟。他的成功，有个人努力，也有时代机遇；有贵人相助，也有运气成分。他不讳言"运气"，甚至把同行的"火好"之讥，转化为对自己努力的肯定。这种坦诚，让文章有了温度，有了人味。

2024年在云梦县教育局、云梦县一中联合组织的退休老干部“重阳敬桑榆，共叙教育情”大会上，除教育局长、一中校长外，易新明作为唯一的退休教师代表在大会发言    图片易新明提供

     易新明先生的故事，对今天的年轻人仍有启示。在这个"内卷"与"躺平"交织的时代，他的经历告诉我们：出身不能选择，但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体制有壁垒，但缝隙中仍有光；人生有低谷，但低谷不是终点。那个在柴油灯下背书的青年，那个在会场大闹的教师，那个因高兴过度而头痛的中年人，那个创造了一班胜一校奇迹的名师——他们都是同一个人，都是易新明。他的逆袭，不是战胜了命运，是在与命运的博弈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赢得了应有的尊重！

      文末，易新明先生感谢考试。这个"感谢"，不是对应试教育的无条件拥护，是对那个相对公平的竞争机制的肯定。在一个人情社会、关系社会里，考试或许是农家子弟最可靠的上升通道。它不能保证成功，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易新明抓住了这个可能，用一生的奋斗，把它变成了现实。他的故事，是千万农村知识分子的故事，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普通人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生动注脚。

      沉思良久，一声叹息！我仿佛看见那个在台子湾泥泞小路上奔跑的少年，那个在云梦县胡金店高中柴油灯下苦读的青年，那个在云梦一中讲台上挥洒激情的中年教师，他们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颗从泥土里长出的星辰。不耀眼，却持久；不璀璨，却温暖。那是身为教师的易新明先生的星辰，也是无数在命运考卷上奋笔疾书的人，共同的星辰！

2025年9月10日易新明（后排右二）老师宴请曾在易家庙和易棚村当过老师的部分教师合影   后排左起：易俊明 （易新明哥哥）、郑传发（当年恢复高考胡金店高中第一个考上中专的）、易奎德、尹慕文（易棚村人，云梦一中名师）、易辞宗、陈发宗、易新明、易腊秋；前排左起：易柏生（县信访局主任科员退休）、易国明（易新明弟弟，曾任云梦蛋白质厂副厂长） 易金林（县工商局副局长退休）、易么容（砦子湾）、易足英 、易丽华、易翠蓉 、易么蓉（后易湾）   除几个说明了的，其余都是易棚老师，均曾在易庙学校或易棚村小任教（包括民办老师）   摄影：水易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