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馈赠(散文)

文 / 冯俊

       黄土地、黑土地、安阳河，故乡的三重意象就像三根牢固的缆索，把乡愁牢牢系在我生命的码头。无论走多远，只要回望，那份温热与香气都会在我的胸口荡漾开来。

       我叫冯俊，生于山东省青州市竹林马村。若问生命的印记何在，我会指向村头那片会呼吸的土壤，与那条日夜歌唱的安阳河。它们宛如慈祥的长辈——一个用胸膛焐热我的脚步，一个用清歌伴我入眠。

        第一重馈赠，是村西与村东的黄土地。春分时节，它披上绸缎般的光泽，像大地刚醒的笑颜。秋风掠过，又沉淀成琥珀色的庄严。儿时随父亲下地的清晨，赤脚探进酥松的垄沟，地气便顺着脚心汩汩涌入心田。豆棵沙沙应和，新翻的泥土裹着芝麻的暗香——那是刻进骨血的乡愁密码，任岁月漂洗也不褪色。黄土地教会我踏实：你俯身耕耘，它必以金黄的穗浪回报。

       第二重馈赠，是东南坡的黑土地。它乌亮如墨，膏腴似酒，仿佛将千年的温厚都敛在一捧之中。收地瓜时，满手黑釉，指甲缝里浸着土腥与回甘。黑土孕育的瓜果格外清甜，蔬菜水灵欲滴。如今尝遍珍馐，最念的仍是那一口从黑壤里生出的质朴甘香。它教我感恩：丰饶不是天赐，是土地与汗水彼此成全的深情。

       第三重馈赠，是村东的安阳河。安阳河是青州市北阳河的一条支流。她源自青州市王母宫经济发展区范王庄东南的泉水湾，携两股支流穿弯绕曲，行12余里而至竹林马村南，化作一泓碧水映照上千年烟火。幼时最爱看渠水奔流入田，“滋滋”声中，干渴的土地舒展如饮醴泉。夏夜蛙鸣浮荡河岸，水汽漫过场院，老人摇着蒲扇讲述着这条母亲河的故事。安阳河曾经坦诚的告诉我：生命当如故乡的泥土厚重，亦需如水的灵动；静默中奔流，迂回处成景。

       土壤有记忆，它记取赤足奔跑的欢笑，记取犁铧翻浪的铿锵，记取雨落沁心的咕嘟，也记取灶台边刚出锅的菜蔬腾起的热气。黄土地予我脚力，黑土地予我味蕾，安阳河予我目光——它们把朴素的哲学夯进我生命的年轮：做人要扎根，也要奔赴；要沉稳，也要清澈。

       离开故乡多年，我走过四方水土，却再未遇见过一方能如故乡的土壤与河流般，令我一见便心安、一闻便鼻酸的存在。它们是我的原色与底色，是望向远方时永不偏移的磁极。每至雨后，泥土的腥甜掠过鼻尖，或异乡餐桌飘来相似的瓜香，眼前便立时铺开村西的麦浪、村东的豆苗，与东南坡那片油亮的黑。

       故土的馈赠，不止长庄稼，更长乡愁。它无言诉说：有些羁绊看似沉默，却已深植血脉，任光阴淘洗亦不消散。于我，竹林马村的黄与黑，安阳河的清与婉，早已不是色彩与形态，而是家的轮廓、亲人的体温，是走再远也要回头奔赴的理由。

        冯俊的根，早已深深的扎在这片土壤与河流里。

        家乡情怀，永远难忘：一如河水长流，一如厚土恒存。

【原创作品】

2025年11月28日夜写于山东青州养浩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