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风扇摇头说不不（散文诗7章）

黄海龙兄弟

电风扇数数

电风扇摇头，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到七又回头，从头数。

我问他你烦不烦。他说我的工作就是数数。

我说那我给你加一个数。我伸出舌头，电风扇笑了，吹跑我的口水。

口水飞出去粘在墙上，墙长出了一颗口水痣。

风偷汗

我坐在风扇前面，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我问风扇你生病了吗，风扇说你的汗把我搞热了。

我说那你别吹我的汗，风扇说你的汗自己飞过来的。

我拿毛巾把汗擦干，再吹，风凉了。风说你早该擦了。

我说你给我道歉。风说对不起。我说声音太小了。

风扇转快了三圈。风凑到我耳边喊了三声对不起，喊完我的耳朵烫了。

风扇转圈的影子

吊扇的影子在地上转圈，一圈一圈，像一个大漩涡。

我站在正中间，影子把我转晕了，吐出一个瞌睡。

瞌睡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变成一个软绵绵的小枕头，我躺上去就睡着了。

梦里吊扇在给我唱摇篮曲，歌词只有两个字：呼呼，呼呼。

电风扇追风

我拿着电风扇追风，风跑了。电风扇摇头说你别追了。

我问你不是会吹风吗，电风扇说我会吹但我不会追。

我说那你摇头干嘛，电风扇说我在说不不不。

我停下来，风回来了，扇了我一巴掌。

风的手掌凉凉的，打在我脸上一点都不疼，反而有点舒服。

我说你再打一下。风又打了一下，这次是轻轻的，像妈妈在摸我的脸。

风扇打瞌睡

风扇转着转着慢下来，咔咔咔，像在打瞌睡。我拍一下，它惊醒转快了。

再慢下来，再拍一下。拍第三次，风扇不转了，睡着了。

我拿扇子给它扇风，它打了个喷嚏又转了。

喷嚏喷出一团灰尘，灰尘里有一张风扇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它还是一阵微风，只会轻轻吹动奶奶的白头发。

风扇吹出来的字

对着风扇啊一声，声音被吹碎了，碎成一堆啊字，飘在空中。

我抓一个啊字，啊字烫烫的。风扇说你再啊一声。我又啊一声，吹出来一堆哈哈。

哈哈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撞到墙上弹回来，撞到镜子里自己吓自己一跳，撞到猫的尾巴上，猫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十八圈。

最后哈哈字累了自己碎成嘻嘻，嘻嘻碎成嘿嘿，嘿嘿碎成呵呵，呵呵碎成呼呼，呼呼就是风扇睡着了的声音。

风扇摇头说不要

风扇摇头，摇一下说不要，再摇一下说不要。

我说你要什么，风扇说不不不。

我说你不要吹了，风扇说不不不。我把它关了，风扇不说了。

我说你终于要了，风扇安静了一秒，然后偷偷转了一下头，好像在说：

我要的是你陪我玩，不是要你关掉我。

我又把它打开，它开心得摇头晃脑，把我所有的汗都吹跑了。

汗跑之前在我的额头上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字：爽。

2024.2.6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