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散文诗5章)
黄昭龙(蒙古族,海南省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
织机房
那根梭子比燕子还快,织到第十七朵花时,窗外飞过只黄莺。织机停了三回,梭子掉在地上两回,第三回是她自己不想接。
军帖上的字挤挤挨挨,十二卷卷卷都有爹的名,最后一个字是箭。爹的胡子比芦花白,走路时膝盖咯吱响,那根拐杖认得所有的坑。
木兰在井边站了半晌,水里倒映着弟的鼻涕,弟还在追蜻蜓。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木兰的剪刀在布上游,剪断最后一根线时定了。
爹的碗停在半空,娘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弟弟问姐你要去哪。马贩子的牙咬得响,这匹能跑八百里,木兰摸摸马鼻自己先喘了。
鞍子搁在马背上,那马回头看了一眼,木兰的脚够不着镫。辔头的铁环冰凉,马嚼子硌手,木兰的手上有三个茧。鞭子甩得脆响,那马竖起耳朵,木兰的手抖了一下。
娘的手绢湿了三条,爹的拐杖在门槛上敲了三下,木兰跪下去时膝盖硌着石子。第一天宿在黄河边,水声比织机响,木兰数了一夜没睡着。胡骑的叫声像狼,木兰握紧刀把,刀把上还有爹的汗味。
那个渡船的艄公,看了木兰三眼,木兰低头系鞋带。军帐里睡了十二个人,呼噜声比黄河响,木兰的刀放在枕头下。
箭从耳边过去时,木兰想起织机上的梭子,一低头那根箭钉在身后。那匹黄骠马跑疯了,木兰拽了三回才拽住,马回头看她眼神变了。
分到手的干粮硬得硌牙,木兰就着雪咽下去,雪里有股青草味。信使来了又走了,木兰捏着那根手指粗的笔,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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