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时光里的记忆

周其运  著

陈秋生静静躺在病床上，在奄奄一息中似乎可以听见青春的生命在一点点走向终点，脑海中浮想联翩，层层环绕的却是一直以来的不解与困惑。

首先，对于自己的名字，都一直是很困惑的，小时候就探究这个问题，为什么一定叫秋生呢？难道是秋天生的吗？那么也不对啊，自己明明春天生的啊？曾经问过爸爸，爸爸却说秋是辈分，早就被安排好的，只有最后一个字才是后来取的。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是秋生的爷爷取的，可是他的爷爷早已经去世了。于是就成了一个永久的迷。似乎正如名字中三个字有两个要被早早安排，自己的宿命似乎也只有那么一点可以自己选择与决定，所以，太多的付出与努力换去的只有痛楚、失望、叹息与无奈，太多的隐忍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心很疼很疼，却又毫无办法。

不禁想到李秀丽，一个从小玩过家家，一起成长的心爱女孩，却在青春年华中，如花的生命早早终结。多么好的女孩啊，如果时光可以流转，可以回到从前，可以预测未来，他想，或许宁愿让人鄙夷轻视，也一定不会在诱惑面前的那么热血蓬勃中做出选择。可是，许多事情一旦走过便注定没有回头的道路和多余的选择，正如有些人，一旦失去，就会永远失去，正如那个熟悉心爱的李秀丽，记忆中的面容依然鲜活，可是她却依然早早躺进那冰冷漆黑的泥土之下，永远的沉睡，再也不会醒来，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她唤醒。纵然，宁愿用生命换取，可是在现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心头只有一遍遍的回忆着一件件往事。

从记事起，邻居家似乎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女孩，虽然被人叫做好听的名字：丽丽。也一如她的名字那样美丽，可是很长一段时间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因为，丽丽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比他厉害，且经常欺负他，每次他哭着向爸妈告状时，家人便叹息，这孩子真没用，现在就被一个女孩子欺负，以后长大了还了得，岂不更是谁想欺负就随便欺负吗？然后又心疼，并且感叹他着实太小了，所以纵然家人为他操碎了心，可是大不了哭一场，然后继续重复着一幕幕往事。

但时间是完全可以证明一切的，也证明了他家人担心的多余。形势很快逆转，他们继续经常打架，也一如既往的有个人会痛哭流涕，这次哭的不是陈秋生，而是李秀丽。因为陈秋生似乎突然发现男孩在这方面的天分与力量。

现在想想，曾经的自己多么的自豪啊？然后忍不住想笑，虽然说不出缘由，却就这么无端的想笑。然后竟然忍不住心酸，他想，如果换做现在，宁愿一直让丽丽欺负，只要她喜欢，只要她开心，可是现在连活生生的丽丽都没机会见到了。于是，不敢正视，心似乎在流血，像泉水一样。

再后来，两人关系似乎突然十分要好起来，整天厮混在一起，经常忘记回家，连吃饭都会忘记，被家人硬拽回家，还一个劲的哭着挥手蹬腿，挣扎不停。

他们经常玩的游戏是过家家，恰恰丽丽的爸爸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才有了这么优秀的丽丽，他经常开玩笑说，小生子，你这么喜欢和咱家丽丽在一起，以后丽丽嫁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啊？

他虽然对爱情一无所知，却还是毫不犹豫，一点也不含糊的坚定点头，嗯，嗯。大有汉武帝刘彻小时候金屋藏娇的气概。丽丽却很不满意于他的表现，就使劲扯着他的耳朵，你说话啊，哑巴了啊。

他疼得只龇牙，就是不开口。

丽丽揪耳朵更用力了，她的父亲笑的几乎肚子疼，眼泪也快流出来了，说道，丽丽，别揪了，没看小生子嘴里正嚼着糖嘛，怎么说话呢？

他就使劲的点头，丽丽先是惊讶的看他，一脸质疑。确定后，又使劲给他揉耳朵，还问，好点了吗？他口中仍嚼着糖，还是点头。丽丽十分不满意了，再次使劲揪他的耳朵，让你装聋子，不说话。

丽丽的爸爸笑的更加厉害了。

现在想想，那种感觉真的好疼，可是又很温馨很幸福，也很让人怀念。并非所有的疼都是苦涩的，也不是所有的幸福的本质都一直是在幸福的表象掩盖下的，关键是要看制造者。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似乎一切都是幸福，没有边际，没有尽头，虽然有点唯心，可是现实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现在这种幸福永远的变成回忆，成为定格在过去的记忆了，记忆虽然挥着不去，往事却不再延续，因为那个制造幸福的丽丽永远的寻不见，找不回来了。鼻子一酸，突然心很痛，好想哭。

思绪仍在蔓延，似肆虐的洪水，浩浩荡荡，汹涌澎湃，经久不息，忽然回想起从前的自己和丽丽，都是那样的天真烂漫，每天笑脸相迎，似乎快乐总是挨的很近很近，从未有过一丝的痛楚与苦涩；长大之后，似乎快乐都全部溜掉般，再也难以寻觅踪迹，偶尔泛起些许的微笑，又立即被苦楚掩埋，或者笑脸的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表达。多么想两人永远那样的快乐，可是总是会长大的，长大就应该承担起长大的一切，即便不舍童年，也终究只能作为回忆，一去不复返。从另一种意义上讲，长大似乎也是一种幸运，辛苦盼望多少年，在梦想与渴望中终于熬到长大，意味的不仅是年龄的增长，更是寻梦的开始，所以可以独自背起行囊行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其实，他以为自己完全可以放手一搏的，可是丽丽却没能给他这个机会，虽然有时候感情是一个人前进的动力，但甘蔗永远都只是一头甜的，感受着情感的充实的同时，也会环绕着无尽的烦恼一起纷纷而至，挥之不去。丽丽是有着自己的苦衷的，她其实压力挺大的，虽然一向坚强的她总是那样微微含笑，似乎从未有过半点痛楚，其实她的心中的思绪他完全可以感受。

没有一个人有义务对你选择等待，一切的承诺与情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似乎终究是苍白无力的，梦想与蓝图在实现之前似乎终究如同一个梦幻，只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可是等待的煎熬中面对的却是一场豪赌一样。事业如此，爱情一样如此，选择的同时，就如同压上赌注，只不过比赌博更加血腥残酷，赌博可能输掉的只有身外之物，事业和爱情押错了赌注，可能搭上的是一个一旦丢失就再也无法复制和找回的自己。所以，许多人对待爱情是十分犹豫的，即是急切的期待，又忍不住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这或许也正是许多人之所以注定平凡而绝非偶然的缘故吧。人生许多事似乎都应坚决些的，不要一边急切的想着，一边忍不住心砰砰的跳，双手抖动不停。选择是必要的，但把所有精力与时间都放在观望上似乎就太傻。机遇总是稍纵即逝的，只有抓的住的机遇才算机遇，否则就什么都不是。

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让他久久无法释怀，感动、回味不绝，一个十分优秀的女孩选择了一个十分不被看好的男孩，后来男孩就非常努力的工作，一直很真诚的对她，并且理由只有一个；我就是你的爱情赌注，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一直对你好，努力让你永远幸福，怎么舍得让你输？他不禁心中阵阵痛惜和悲哀，自己是那么想做丽丽的赌注，可是却落了空。

虽然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记忆，曾经彼此约定海誓山盟，曾经那样的亲密无间，甚至有过一段形式上的婚姻，可是实质上一切都是空洞、苍白、虚无飘渺的，即便丽丽曾经离他是那样的近在咫尺，可是依然犹如山中云雾，虽就在身旁，看得见却抓不着，甚至经不起触碰，否则，就会立即破碎，并且犹如梦幻，随时飞上天去，化成云，远远的飘散了。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心有所想所系，却无法心如所愿，即便多么的努力，依然无法换的任何改变。

想想快乐的小学时光，原来竟是如此的让人怀念。他们因为年纪相近的缘故，一起入学，在同一个班。开始时，似乎他就显现出了一个男孩子顽皮的天性，她则早早暴露出了女孩子乖巧的本真。所以，同时入学，不到半年时间就都成了班中典型，只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好的榜样，一个是糟糕的模板。他打架、睡觉、恶作剧，似乎无所不做，甚至与班级几个男孩结成死党，经常欺负女生，让她气的不停呼叫着他的名字，陈秋生，他们告诉叔叔去。

他赶紧打住，不是害怕家里的棍棒，只是感觉自己就应该这样，似乎形成了条件反射。于是那些死党就笑话他，他仍不听。后来，死党为了报复她，竟然在她的课桌里偷偷放了一条小蛇，然后静观她的进入，等着她出丑，她像平日一样打开课桌时，立即吓得一声惨叫，花容失色，

陈秋生闻讯走到她身边，却见她浑身颤抖，如同飒飒作响的树叶，问了半天，才说道，蛇，蛇……

他打开课桌，看到一条小蛇，在向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闯，见到光亮，立即仰起头，吐着芯子，一副挑衅姿态，他当即来了气，一把抓住它的尾巴，使劲摔在地上，还痛骂一句脏话，去你妈的。然后又搬起一张凳子狠狠不停砸着，骂着。小蛇先前还可以吐芯子示威抗议，后来渐渐只能痛苦的抖动挣扎，没了神气活现的力气，再后来连气都不喘，地上也寻不见完整的蛇的踪迹了，只有一对血肉模糊的烂肉，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在教室回荡飘散。

突然，他冲向一直的铁哥们小胖那，气愤道，是不是你干的。

小胖赶紧回应，我还说你干的呢？

那你笑什么？

我想笑就笑，你管的着吗？

孙子。陈秋生狠狠骂道。

你骂谁呢？一下子立起，随年龄相似，又胖又高的身材似乎比他占了绝对优势。

陈秋生仍毫无惧色，谁敢做不敢承认谁就是。

他火了，不再笑了，立即一脸怒气，似乎突然晴天转阴，也提高了嗓门，我警告你，嘴放干净点。

他仍不示弱，去你妈的。

小胖更来气了，手指他，你再骂下试试，皮痒痒了，欠揍是不是。

陈秋生却先下了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还狠狠骂着，去你妈的。当即小胖一个踉跄，怎么也没想到怎么看也不再一个重量级的秋生居然敢和他干起来，眼冒金星，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当即大怒，扑了上去，大有将秋生撕扯成一块块碎片的架势。可是秋生有着拼命三郎的架势，完全豁出去了，于是和小胖抱成一团。局势的发展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为小胖暗中鼓气的大跌了一次眼镜，为秋生捏了一把汗的，很快便发觉担心多余，小胖被秋生紧紧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正好躺在蛇的碎渣上，于是身上立即沾满了蛇的尸骨血水。

这下，那些死党不再隔岸观火了，立即不约而同的冲上前来，决定好好借机会教训下这个重色轻友的叛徒。其实大抵还有嫉妒的成分，对那么优秀漂亮的丽丽为何单单对他那么好，走的那么近。对自己如同撞见了臭狗屎，爱理不理，远远地避开。于是，一哄而上，一起帮助小胖，打着劝架的幌子，使劲掰着陈秋生的手，想拉起他，让小胖来个咸鱼翻身；可是掰了半天也没用，于是，一个家伙急了，露出狰狞嘴脸，对着秋生后背狠狠一脚。立即一阵钻心的疼痛，陈秋生手一个抖动，众人趁机用力，将他推倒在一旁，拉起小胖，却并不劝阻，小胖立即扑向仍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的秋生。可是，小胖再次让他们失望了，一切心血都是徒劳，秋生很快挣扎着翻过身来。众人实在忍耐不住，一起对陈秋生拳脚齐出，雨点一般。

终于从惊魂中回过神的李秀丽，一边拉扯，一边几乎带着哭腔，别打了，别打了……并拼命上去想拉开那些人，可是却被一次次推在一边，甚至几次跌倒，浑身沾满灰尘，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弄得乱蓬蓬的，依然一次次奋不顾身的朝前冲，可是场面完全失去控制，她一个女孩子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些调皮的孩子反而打的更加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