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今夜无眠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夜色是那样的迷人，天上一颗颗宝石似的星星闪闪发光，神秘地眨着它那迷人的眼睛。

乡村里的人早已在悦耳的睡铃声中酣然入睡。夜幕降临，天和地交界的地方最后一抹粉红的晚霞被一张巨大的黑幕渐渐遮住。我独自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手拿着扇子摇呀摇，一手数着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星星，在黑色夜空的衬托下更闪亮了，像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万物，又像镶在黑天鹅绒上的水晶钻石，撒在光洁的玉盘中。小草和花朵并没睡觉，它们伸展着身体，随着一阵阵暖风跳着舞，要是静下心来，会听到它们的低声絮语。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草莺“落落落落嘘”啭着它的喉咙。草丛中，潺潺的流水伴着青蛙和蛐蛐儿的合唱，构成了夏夜独特的交响曲。一切都是这么和谐。

回到外婆家中，竟然彻夜难眠，陷入深深的沉思，脑海过电影似的，一遍遍出现着黎家茗的每一个画面。

轻移莲花微步

惹得明月侧目

无限春光同驻

笑看红颜共度

最是纯净双目

惊梦心魂何处

傲花三月春露

追忆无限情愫

搞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坐起，一会躺下，一会在卧室来回转悠……

岁月的长河匆匆而过，在转瞬即逝中带走了往日的喜怒哀乐和万千思绪，留下的是对往事的浓浓思念和感怀，迎来的是新时期的如期而至。

大学生活很快到来，带着憧憬，带着渴望，背起行囊远行。汽车行走在宽敞的马路上，在川流不息中左右穿插，像一条敏捷的鱼，正随心所欲地畅游大海。两边树木、高楼迅速后退，越来越快，像倒掉一样。

车子终于到站，热浪袭面，焦灼扑来，天地间似乎一片昏黄灰暗。

众人迫不及待四处打量，天啊，整个一个偏僻郊区，学校除了围墙是完整的，建筑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处。其他地方还是正在建的建筑或者干脆荒草横生的荒地。不过学校占地面积倒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却更加衬托出了它的空旷、苍凉。

校车刚停，许多志愿者立即围上来打招呼，帮着拿行李，让我心中无限温暖。迫不及待地四处寻找，竟然不见黎家茗的身影。带着几分失落的心绪前行。

晚上，安顿好一切后，给家人打电话，我竟忍不住鼻子发酸，特别想家。

远离了喧嚣尘杂，隔绝了浮躁悸动。一份宁谧抒写静远，一种清新描绘悠然。四季如歌，风光绚丽，真情心田，思绪飘洒弥漫。

纵目远眺，一片新绿，一抹嫣红，清新脱俗；俯身触摸，泥土氤氲，翠草含香，素雅芳醇。

以梦想为画，勾勒出精彩的轮廓。那是宁静驻立的草木，充实眼角，装点大地；那是逸动飘摇的鸟兽，透视神秀，彰显奇异。

以情思作诗，挥洒出色彩斑斓的图景。那是辽阔蓝天中的白云，远离了羁绊，远离了欲求的牵挂；那是绿草浮水的轻盈中黄莺啼啭的背影，洗涤了烦扰，忘却了纷争的哀怨。

清秀的眸子，在柔情似水的回望中定格下乡村四季：

那是暖春的新嫩，如同婴儿一般，忽闪的目光中闪烁着无尽的童真情趣，挤出了含苞待放的等待，绚丽出五彩纷呈；冲出了泥土深掩的诱惑，点缀出绮丽多姿。

那是盛夏的热烈，激情四射，在如烈火燃烧的时节叶密花繁，紧紧簇拥中把情意挥洒大地，让雨滴溢满旷野。

那是深秋的收藏，硕果累累，缀满枝头，传递着喜悦，见证着汗水凝聚的精华。

那是冬蛰的思绪，连绵不尽，延伸开来，天地一色，素颜洁白，孕育着希望，积蓄着力量。

一声牛的长嘶，伴着牧童的笛鸣将归家的小路衬托出神话般的曼妙；一阵犬的吠哮，带着炊烟的袭袅把农家的小院点缀出传说般的神奇。

白鹭远去，留下溪面涟漪荡漾的心语；黄莺归来，洒下林中婉歌清唱的情话。晚霞初幕，夜色徐徐铺开；鸣蝉沉寂，乡村缓缓入梦……

家乡的记忆多半与土地有关，土地情节似乎早已刻在我的脑海，融入我的血液，成为我此生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提及土地，既有一种亲切感，又有一种厚重感，以至于只要闭了眼睛，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土地的雏形，而印象中的土地又多是山中景象。

山连着山，层层环绕，连绵蜿蜒，如同一只摇篮，轻轻裹着我无数童真的梦想，晨风轻轻吹，夜雨悄悄下，而山中的世界永远是那样的宁静祥和，恰似一位慈祥的老人，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

举目远眺处，眼前的山却更像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巨龙，给人的印象总是山外仍然是山，逶迤绵长，从身边一直拖到连眼睛也看不到的地方，在每一个角落又总会藏着一两个奇妙的遐想，远山密林中的几缕炊烟便常常让人联想到那里是否住着神仙，童真的梦想总会夹杂着些许浪漫的因子。

但山中的人们不但没有想象的那么浪漫，并且一点也不轻松，总是为了生计日益忙碌着，却多半只能勉强维持，太多的人因劳累过度，早早长眠山头。或许他们也有梦想，也许他们也有牵挂，但他们中的太多人甚至还未来得及等到梦想之门向他们敞开一条狭小的缝隙，便已带着无限牵挂与眷恋，早早躺在坟中。座座坟墓静立山中，在沉默中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一代代祖辈的心愿层层延续下来，早已化作无形的背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土地情节，用他们年轻的生命作为护照，把他们几代人乃至数代人的心愿捆在一起，用他们的青春作为邮票，四处奔跑，不断地寻找。他们背负着太多的内容，因而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实，每一个脚印的背后或许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情节蕴藏其中，或是早已远去的泪水，也许是昨天的欢笑，但这些情节悄然消逝的背后，却是久远的回声在时光穿梭中飘荡回响。

首次离家这么远，不舍与难过一起涌入心头。行走时，还有好奇喜悦，或是还在故土，还没有体验到身处他乡的感觉。

于是带着百无聊赖的心情在学校四处走动。校园的夜晚很美，真的。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像在白天里那样地真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独自一人走在校园僻静的小路上，沿着昏黄的路灯，静静的，静静的走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莫爽……”

我一脸欣喜地回头，正是黎家茗。伴着柔柔的月亮，带着淡淡的灯光。时光如水，流年似波。那天我们晃了很晚，路都快被踩坏了。

一股幽幽的清香迎面扑鼻而至，我们停住脚步细细打量，是朵朵菊花激情绽放。在百花竞发中，它悄然潜伏；在秋风萧瑟中，它热烈含苞；在天地寂寥中，它激情绽放……黄花绿叶，顾盼含羞，轻轻盈盈，婀娜巧步，在秋风中荡开心波，悄然如梦。

忍耐着寂寞，远离了喧嚷，经受着孤独，淡去了繁华。不为形式而随波逐流，不为虚名而争强好胜。蕴藏了一生，只为在绽放中焕发出最纯真的自我，因而固守着本性，坚持着品格。不在乎外界评说，不追逐他人言语，为了一种本质而生，为了一种追求而活。品质不变，执着不移，因为美，所以美，美在一种操守，源自一种单纯。于是，便有了动人心魄的震撼。

黎家茗不禁说道：“好美，好香。”然后竟然将头凑上去，细细嗅着一份芬芳。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她仿佛一个花仙子，一样的美丽，一样透着一股淡淡的美好气息，让人忍不住心中阵阵悸动。

第二天，以班级为单位我们被分别集中起来，还未来得及看看教室的模样，就已经有了步入大学的第一课，只是这届课堂面对的不是书山题海，也不是老师的粉笔横飞，声音不息。第一课居然是拔草。两个多月的暑假，加上盛夏炎热的气候和充沛的雨水，把野草也滋润得疯狂起来，一阵肆无忌惮地疯长，以至于开学时刻，本就处于初建的校园操场竟然成了牧场，处处都是高高仰起头颅的张扬的杂草。

于是，学校立即将操场按照班级分成若干部分，全校师生共同投入到除草行动中。头上烈日炎炎，晒得人汗水似雨水淋洗一般，顺着额头、脸庞往下滑，像一条条蠕虫沾满全身，衣服紧紧裹在身上。趁着休息间隙，四处打量，见到许多同学，却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都在和自己做着相同的事情，目光相遇后，彼此点点头。

瞅着瞅着，就发现一个亮丽的身影涌入眼帘，一身白衣，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衬衣，透着圣洁，却正好衬托着黎家茗白皙的皮肤，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似乎衣服全是她的肌肤，肌肤都变成了衣服。在阳光下亮闪着，让人心头一阵乱颤。长长的头发像飘逸的瀑布，透着遐思与涟漪，一层层荡开了，偶尔她还会用纤细修长的手撩拨下调皮地跑到前面的长发，忽然觉得那些长发好幸福，有点期待自己就是那一头长发，哪怕仅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根。她像一朵素雅的白云，我忍不住一次次偷偷用眼睛瞄，一边又做贼心虚地故意掩饰。

不觉间哼起了口哨，欢快地拔起草来，似乎草不再那样讨厌，拔草也不再是痛苦，自己俨然成了对草情有独钟的小白兔。

拔完草就看到我们的辅导员老师，她给人的感觉很像一个师姐，浑身散发着一种青春独有的气息。虽然自我介绍是陕西人，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却让人听不出太多的陕西味道。她介绍了学校的大致情况，并对大学的经验进行了传授。

我们的大学是在一个非常自由的环境中度过的，那里没有太多呆板的约束和教条性的内容，但也绝不代表可以无限制地放任，我们辅导员对我们苛刻的要求不多，可是在我们班同学无限制放纵堕落时，她还是就班风问题专门开了一个班会。那一次虽然用她一贯的平静语气向我们强调班风，却给我很多触动。当时任性的放纵使我成了脱缰的野马，而这种触动更多的来源于后来工作后的反思。语言有时如水，虽然淡而无味，却可解一时之渴；有时如茶，虽不乏淡淡的苦涩，品出的却是无尽的芬芳甘醇；有时如酒，可能刚喝下去感觉烈得难受，可是却也会很快被淡化掉，也可能喝下去感觉并不强烈，却似木塞莱斯一样，可以在腹内继续酝酿，发酵，成为绵长久远的回味……

生活亦如此，总是耐人寻味，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