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尴尬

   方强第三次找王浩天时，王浩天正在忙着和一个客户打电话，所以方强推门进他的办公室时，只是将手一挥，示意他坐下，仍自顾自的打着电话，听着那电话声音，对方强来说，完全是一种精神折磨，充满了无聊的言语和脏话，乃至无趣的黄笑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展示自己的价值和言语的分量般。

     王浩天讲了半天废话后，才终于放下电话，此时方强已经坐了很久，感觉屁股有点疼了，于是挪动了身子。却被王浩天看在眼中，盯着他问，怎么了，坐硬板凳习惯了，这么高级柔软的椅子坐不习惯是吗？

方强用手拍拍椅子，有些嘲讽道，舒服，他舒服了。

王浩天问道，有什么事，说吧，我晚上还有客户要接待。

方强一听，有些生气，客户，客户，你一天就知道客户。

王浩天一愣，怎么了，再说了，这个客户很重要，没他，会损失很多钱的。

方强更加生气，钱，就知道钱，我问你，王宇你还管不管了。

王浩天瞪大了眼睛，我说，你话说清楚点好吗？王宇怎么了？我怎么不管了？我可不像你，大知识分子，我初中还没毕业呢？

方强生气道，那也比王宇强，我看他要是在这么下去，恐怕别说初中，连小学毕业都难。

王浩天一听，问道，听你的口气，王宇又逃课了。

方强无语，点点头。

王浩天一听却乐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说我小学那么差，也只想到初中逃课啊。我的儿子可好，学校就会了，比我有出息，像我的儿子，不错，不错。

方强更来气了，就这，还不错呢？

王浩天正色道，那你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你得知道做什么。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中途退学给毁了，我不希望王宇重蹈你的覆辙。

王浩天一听，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用手捂住肚子，我说方强，你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你没看到我多么成功吗？豪宅名车，钱多的花不完，倒是你小子，书读了不少，可是到头来不还是穷光蛋一个，落得个民办小学当老师的下场，每天被学校领导训过，学生家长训，一年的工资还没我一个星期的零头的零头。

方强生气道，没钱怎么了。后话题一转，我说，这是一回事吗？你别给我瞎扯，我告诉你，王浩天，你如果读更多的书，你只会比现在做的更好。

王浩天又是狂笑，几乎流出了眼泪，却强作镇定道，那你说王宇不上学，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怎天盯着他。

方强说，你用什么手段我不管，至少让他读个像样大学吧。

王浩天一听，说道，得了吧，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那小子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还是随他吧。就像我，谁管过我啊，再说了，现在不照样风光。

方强一听，几乎挑起来，忍不住说道，风光个……最后一个字还是没说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王浩天啊王浩天，我现在算是真正了解你了，怪不得王宇总是逃课呢？原来摊上你这么个好爹，就是这么教育他的啊。

王浩天却不耐烦了，得，得，方强，咱不谈这事行不，一说我就头大。要不咱谈谈其他的吧，比如说你来我公司给我管管钱怎样。

方强鄙夷道，那叫财务管理。又像讽刺，又似自嘲道，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口中都变了味了，都这么俗不可耐呢？

王浩天道，都一样，我一个月给你现在一年的工资怎么样。

我才不干呢。

怎么，还看不上。我告诉你，方强，人家挤破了头我还不答应哩，可是我看着咱们从小玩到大的份上，好心帮你，你却不干。

方强道，你帮我，你帮我什么了。

我看着你穷，我心里难受。

那是你心里难受，管我什么事。

看你，看你。

好了，你如果真想帮我，就管管王宇，别让他再逃课了，上次期中考试，两门加起来才5分，搞得我都没有面子。

王浩天道，这个我理解，完全理解，否则我会送他去你们学校那破地方，知道他上不了几年，就随便找个地方混混吧。

什么，混混。

王浩天又说，考虑一下来我公司吧。

方强头也不回，坚决不来。就向外走去。

王浩天对着他的背影道，那你缺钱时说一声，看你这穷光蛋什么都做不成，所以我必须帮你，也一定帮你。

方强道，我接受不起。便离去了。

最终，王宇还是辍学了，虽然方强很努力的阻止，可是只增加了心中的痛处。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和王浩天接触，不主动联系，即使见到也赶紧躲开，如果被王浩天看见，叫他，仍不理睬的离开。弄得王浩天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终于有一天，王浩天在夜晚开着自己的宝马去他家，透过门缝一看到那胖胖的脑袋，方强立即不愿开门了。

但他仍不死心，使劲敲门，还不停大叫，我知道你小子就在你面，还没睡觉，灯还开着呢？

方强便把灯关了，王浩天更加用力的敲门，还更大声的叫开了，方强，你给我出来，我我问你，我是老虎，会吃了你吗？你躲我干什么？开门，开门，我就不信耗不过你，今我就不走了，不走了……

他惊动了旁边人，一起赶来看热闹，一个小孩忍不住叫道，妈妈，疯子，疯子。

大人赶紧捂住小孩的口，却还是被他听见，更加来气了，心想我真是够倒霉了，你个小屁孩都来糟蹋我。于是大吼一声，你他妈的才是疯子呢？把小孩吓得脸色惨白，他却一身疲倦，开车离开了。

方强的母亲突然病重被送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十分吃惊，可是更让他吃惊的是天价的医疗费，除非让他突然买彩票中大奖，否则他把自己榨干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的。

于是向院长求情，院长很为难状。你的心情我理解，医院的职责我也没忘记。可是医院毕竟不是福利院，你说要是每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方强眼睛几乎急红了，透过窗子，见母亲痛苦的表情，心似碎了般。想进去，又没有勇气，只是在外徘徊，将皮鞋几乎走坏了。搞得护士都来提醒了，先生，请注意素质，保持安静。

他差点吼出声来，我他妈妈都快没有了，素质有屁用啊。

却并未说出口，因为远远看见一个学生的家长向他微笑打招呼，于是抢做镇定，向她一挥手，那表情肯定比僵尸还呆板，笑容比哭难看。

突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时，却是王浩天。便准备走，却被王浩天大吼一声，方强，别固执了，你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不管伯母死活吧？

他立住，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你一穷光蛋，我能怎样呢？我是送钱来的。

却来了一个护士，说道，先生，请注意素质，保持安静。

他却从鼓鼓的皮包掏出几沓钱，我他妈有的是钱。

护士补充道，先生，这和有没钱两码的事。请注意素质，保持安静。

他还想说什么，见方强正在等他，于是息事宁人状，好好。

护士才离去了。

他把钱塞给方强，拿着。

方强却并不接钱，我不要。

嗨，你小子，都这会了，别跟我磨蹭了。为伯母治病要紧。把钱又往他手里塞，他没再拒绝。

王浩天很高兴似的道，这就对了嘛。然后又说道，不够就和我说，我会马上送来。走，看看伯母去。

方强的母亲知道王浩天就在这个城市，也十分吃惊，便夸赞不停，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原来一直相信，现在才知道全错了。你看，你小时候那样，还不成了今天的大老板。我加强子呢？听话倒没的说，就是没你有出息。早听说你在一个大城市，老了，记性不好，都没记住，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

王浩天一边故作谦虚，一边对自己的成就添油加醋炫耀一番，比如说没啥，没啥，也就区区几千万资产吧之类的话让方强听了感觉十分恶心，虚伪之极。可是老太太还一个劲叫好，这还好呢？

王浩天走时，方强说，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的。因为他不想让王浩天把这件事当作读书无用论，攻击读书人，却让读书人体无完肤，无可辩驳的靶子。

王浩天却说，你小子，我送钱来，就没指望还，再说了，就你那点工资，拿什么还啊。然后，又在他耳边轻声说，还是去我公司吧，有知识的人给没知识的人打工，这不丢人。我不强迫你，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倒是再不来，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然后，开着宝马扬长而去。

方强母亲的医疗费解决了，却更加头大了，他在想为什么排斥乃至讨厌王浩天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喜欢他那种暴发户似的浑身铜臭看不起读书人一副谁都不放眼里老子天下第一的飞扬跋扈的口气……

可是，王浩天的钱又怎么还呢？难道就真的要放弃自己喜欢的教师事业，哪怕宁愿在普通民办小学任教，而沦落为给他打工的下场,每天听他的读书无用论的歪理邪说吗？突然觉得一切的噩梦都刚刚开始，于是，头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