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帆长诗《不羁的狂飙》读后
邢海珍
蓝帆是近年来比较专注于大题材写作的诗人,她常以弘大的场景和气魄对于人生世界进行终极关怀的思辨性勾勒,深思高举,以简驭繁,趋向于大词的选择,从而铺就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通向大境界的路。
作为女诗人,蓝帆却很少涉足于离女人更近的花前月下、袅袅婷婷的物事,反倒很有些雕虫小技壮夫不为的气概,很多时候她对事关历史烟云、人类命运、天地精神等大襟抱、大意象的诗思景观更有兴趣。长诗新作《不羁的狂飙》是借助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境象达成了一种生命的深度剖视,以大词和豪壮之语营造了气象宏伟的诗意境界。
我所说的“大词”没有任何贬义。确实,近年来许多诗人已经很不屑于大词的使用,很怕因之而沾了假大空的嫌疑。但蓝帆是一个善于运用大词写诗的人,而且写出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大词小词都是词,都是语言的物质性所不能缺少的,词的大小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够确切地呈现诗意情境就好。
尼亚加拉大瀑布
你的涛声 撞得我目瞪口呆
惊天的雷 动地的电
横扫千钧 力挽狂澜
你排山倒海 惊天泣鬼
你狂飙突进 气冲霄汉
英雄何问由来
猛士来自天外
你见识了恐龙灭绝
你夜以继日 朗诵着地球奇观
在时空交汇的瞬间,大瀑布涛声飞扬于天地之间,向人类的听觉和视觉昭示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冲动与快感。诗与画的力量、美感的跃动,豪情勃发,先声夺人。蓝帆一系列大词的组合构成了淋漓的诗意景观,正如钟嵘在《诗品》中所言:“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洋洋乎会于《风》、《雅》,使人忘其鄙近,自致远大,颇多慷慨之词。”通过拟人化的象征性进入形而上情境之中,“英雄何问由来/猛士来自天外”,暗含着世事演变、幻化的思辨之理,“大词”不是凌空蹈虚,不是浮游于表面,大气之下潜伏着古今通透的玄妙之心。在苍茫的命运流势之中,“英雄”与“猛士”都历经坎坷与变故,“你见识了恐龙的灭绝/你夜以继日 朗诵着地球奇观”,在此“大词”就是诗情得以立足的根,是世界向前延续的脉,根脉在涌动之中,形成了诗的深度之思,丰富、深广的大境界方可得以形成。
你诉说埃及吉萨大金字塔
你描绘巴比伦空中花园
你绘制奥林匹亚宙斯神像
你崇敬以弗所的阿耳忒弥斯神庙
你涂鸦哈利卡纳苏斯的摩索拉斯陵墓
你喜爱罗得岛的太阳神铜像
你怀念亚历山大港灯光
尼亚加拉大瀑布进入诗意架构的同时,即以隐喻的维度强化了复调式的深广拓展,不仅仅实现直抒胸臆的目标,更重要的是在思辨的写意中完成时间与空间的立体呈现,进而实现自然景观的“瀑布”又不止是瀑布,使单纯的事物进入人生和社会的全方位表意状态。蓝帆营造的“大瀑布”意象具有历史和现实的诗思宏远,又有生命活性精神激发的具象形态,使诗意的含量不断产生感染式的裂变。
你那倾国倾城的俯冲
摧枯拉朽 呼啸奔腾
低眉垂首间
葬送了多少自命不凡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不可逆势而上,那些自命不凡者无法逃脱终被葬送的命运。蓝帆的诗意大词并非故意神化“大瀑布”的至高无上,而同时又提醒人们在自然和强势面前要有冷静与定力,用更加智性的方式保持自我的从容和尊严。
我从神话里看你 世间的水怪
魔力附体 昼夜不息
我从梦中看你
魂不守舍 情乱神迷
迅雷不及掩耳 这惊世骇俗
令我血脉贲张
满世界的猛兽撕杀
山崩地裂 疑似海啸
蓝帆在诗意的描述中,寓含了对人类生存环境、对家国命运的思考,即如神话中的“世间的水怪”或是“魔力附体”,作为尼亚加拉大瀑布代表了宏观的世相,也在动荡、冲撞中变得“魂不守舍 情乱神迷”。当诗人面对“满世界的猛兽厮杀”乃至“山崩地裂 疑似海啸”,当然不能无动于衷,面对那些暴力、强权不能不激发心中的义愤而“令我血脉贲张”。
你凌空的风 牵着安大略
你飞起的鬃 系着纽约
彩虹桥上空 联合国的橄榄枝芳香
美利坚的旗帜飘舞
加拿大的枫叶 挥手问好
对于跨界于美国和加拿大的大瀑布,蓝帆诗意表现的另一个重点是展示世界之壮美,无论是安大略还是纽约,都应是人类美好的风景,而不应是灾难的源头。诗中的彩虹桥、联合国、橄榄枝、旗帜、枫叶等诸多意象,都是人类走向和平、繁荣的象征,都代表了诗人内心世界所潜藏的美好祝愿。
在题材的选择上,蓝帆多趋向于大事物、大事件,她有自己的坚守。里尔克曾经这样说过:“你要躲开那些普遍的题材,而皈依于你自己的日常生活呈现给你的事物;你描写你的悲哀与愿望、流动的思想与对某一种美的信念——用深幽、寂静、谦虚的真诚描写这一切,用你周围的事物、梦中的图影、回忆中的对象表现自己。”(《二十世纪外国重要诗人如是说》第4页,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11月。)诗人的经历中所遇、所见的事物,与自己内心的情志、心性融合起来,即以形成对自己精神境界的充分表述。
《不羁的狂飙》中的尼亚加拉大瀑布景观,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瀑布的水流喧哗,游人如过江之鲫,月亮岛、马蹄瀑布展现着自然与人类和谐的诗意情境,人心向上,色彩纷呈,凭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诗人展开想象,与自己的精神境界合为一体,敞开更为博大的襟怀,让正能量的色彩引领人们走向美好的未来。
诗人蓝帆把尼亚加拉大瀑布比作“神笔仙情之爱”,这是很是意味深长的诗思之笔。在《尾声》三首诗中,诗人比较集中地阐述了世界文化精神融入的文化奇观,诗意地呈现了狄更斯、夏多布里昂、玛丽·何塞·埃雷迪亚等文学巨匠的诗意影像,深切表达了诗人自我内在的博大情怀,展示了对大自然的深切之爱,情境开阔,大气磅礴。
尼亚加拉大瀑布啊
蓝帆把长诗献给你
为你放射异彩
但愿你发现:
世间所有名家作品都没有我虔诚
留下这般浩荡奔腾
“大词”构建诗意,自是诗人艺术创造的选择,这是一条通向大境界的路,当然其中是充满难度的,在这方面,蓝帆的努力取得了不小的成功。如果从提升的角度说,还要加大细节方面的经营,强化思辨的力度、增加诗意的厚度,力求诗的情境更为充实更为凝重。
——邢海珍
邢海珍是黑龙江海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星星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诗作,曾获黑龙江省文艺奖、《中国诗人》年度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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