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

我是老牛的皮子,蜕下时,
还带着老牛的体温,摊在麦垛上像块巨大的芝麻糖。
毛孔里钻出星芽儿,遇风就长成萤火虫的巢穴。
边缘卷曲处粘着草籽与泥点,细细闻还有反刍青草的酸香。
牛郎披上它那刻,千万根牛毛立起,托着他往云海里沉。
两个孩子缩在竹筐里咬手指,看牛皮皱褶间漏下流星光雨。
后来王母簪风划破皮囊,裂缝里竟涌出熟透的麦粒,
砸得鹊桥上的喜鹊直缩脖子。
现在这皮晒在老槐杈上,雨天就渗出银河的水汽。
村童常抠些硬痂玩,放在舌尖咂摸,
总能尝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有时是奶腥,
有时是雷火,最近竟泛着织女梳头水的茉莉味。
我曾包裹过最温暖的雷声,我的毛孔都是星座的发射井。
蜕下的不是死亡,是呼吸的方舟蓝图。
边缘卷曲成的滑梯道上,还粘着牛郎脚趾的泥土味。
毛囊里寄存的牛铃,仍在摇响牛郎春天的欠条。
当喜鹊破译了我毛孔的密码,
银河都听见老牛的笑,真正的导航从不需眼睛。
我被老牛蜕下的刹那,大地失去了温暖的毯子。
绒毛炸成的蒲公英伞兵,带着麦草味的遗嘱飘向云层。
牛郎和孩子在这会呼吸的飞毯上啃食云角,牙齿留下糖霜的签章。
竹筐里滚动的两个孩子,正用尿布绘制星际航线图。
当簪风掀翻这皱巴巴的方舟,坠落的星光都变成了蜗牛。
它们用黏液书写着:所有飞行终将回归泥土。
我身上的的旧地图在呼吸,毛孔喷出星座导航口令。
边缘最后卷曲成滑梯,沾着牛郎家的麦草味。
我的毛囊里寄存的牛铃,还在摇响暴雨预警。
深处蚁群正在翻译反刍的月光密码,
表面烫印的出厂日期, 被瓢虫啃成星座连线。
我背脊处的胎记斑块开始发光,投射出逃生路线。
尾梢粘着的苍耳炸弹,为终将逃回大地的牛郎炸出满天的蒲公英降落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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