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

我是鹊桥,是喜鹊们用胸脯毛垫出来的,软和得像是刚弹的棉被。搭桥的老鹊唠叨着,啄着年轻鹊儿的尾羽整理桥栏,生怕漏下一根杂毛。桥墩子插在银河里,吸饱了奶水似的涨大起来,颤巍巍,托起万千重逢。
牛郎踩上去时,桥面下陷三尺,惊得喜鹊齐齐振翅。织女裙摆扫过桥栏,勾脱的丝线立刻被麻雀衔去筑巢。两个娃娃在桥上打滚,压得羽毛缝里挤出星光浆糊,粘得满脸亮晶晶。
如今拆桥成了苦差事,喜鹊们啄着残留的相思渣,总要多费几日工夫。老鹊儿啄到根白发,认出是织女掉落的,便悄悄藏进翼下,来年搭桥时,这缕银丝要缠在最稳当的桥桩上。
我的骨骼是喜鹊衔来的誓言,羽毛粘合剂里混着松脂与露水。当超载的拥抱压弯脊梁,吱呀声便成了银河的摇篮曲。临时通行证印在每片鹊羽上,星光海关查验时,总被痴缠的呼吸模糊了印章。
今夜,我又被拆解成亿万份请柬,散落时听见老牛的低哞:桥的宿命,就是让跋涉成为庆典。
喜鹊尾羽粘着的松脂,原是银河施工队的欠条。它们用羽毛铺桥时,掉落的绒絮成了星星的雪灾。
是谁压垮了桥段,云朵里伸出老牛的角。角尖挂住的竹筐摇晃着,洒出麦粒,喂饱漩涡里的鱼群。当鹊桥合唱团集体走音,王母的簪子,正在云层背面刻写新交规:所有重逢必须缴纳离别税。
鹊桥中央下陷成摇篮时,两个毛球从竹筐里滚出。他们粘满鹊羽的屁股,印出了银河的出生证明。织女裙摆卷起的汽水浪,都变成了草莓酱。我的破裤管吸收着甜味,长出会发光的野莓丛。
当喜鹊们换肩扛起超载的拥抱,桥墩裂缝里钻出蜗牛监理员。它用触须丈量的罚款单上,泪痕晕开了墨迹。
喜鹊尾巴粘着松脂欠条,羽毛桥墩吱呀呀抗议,为什么超载的拥抱也要罚款。
桥面漏下鹊毛、月光,还有梦和呼噜,胖鹊卡在桥缝,扑腾出银河头皮屑,年迈的鹊叼着蜗牛怀表,催促露水姻缘快过桥。
在我两个桥头摆摊的萤火虫,正在出售过期荧光棒。偷渡的蒲公英伞兵,在栏杆缝里挣扎。晚风掀起的羽毛瓦片,露出底下未干的星光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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