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儿

妈妈总坐在我床边，用温热的手摸我的头说，我的脑袋，是星星们开派对时撞碎的糖果罐，所有的智慧，都变成了发光的碎屑。

不过我不难过，这些碎屑正好喂饱口袋里会说话的纽扣，它说碎屑像橘子味硬糖，甜得能笑出声。妈妈还把碎布拼贴成小口袋，缝在我衣服上，给纽扣当小家，怕它冷。

彩虹是上帝忘收的蜡笔，红的像妈妈煮的山楂汤，黄的像妹妹爱吃的菠萝硬糖，紫的像爷爷种的茄子花。我总想踮脚舔一口，可云朵总把它越拽越高，最后只能舔到空气，像融化的玻璃混着薄荷糖。妈妈说风在跟我开玩笑，把彩虹甜味藏进了我头发里。

数学课的数字，总是手拉着手，从黑板缝溜出来，钻进我的文具盒开运动会。7 和 8 总打架，7 说 8 偷了它的弯钩，8 晃着圆肚子说天生就有；9 当裁判，却摔了跟头，脑袋卡在橡皮擦里。

老师的声音像融化的糖，黏糊糊糊在作业本上，我用手指能拉出糖丝，妈妈说老师在耐心教我，怕我跟不上。

我养了一只透明水母在脑袋里，触须像妹妹的毛绒袜子。每晚它用触须串起星星，做成发光项链想送月亮当生日礼物，可月亮总减肥，脖子太细挂不住，星星就滴滴答答掉进我梦里，把梦照得亮堂堂。

妈妈夜里给我盖被子，说能看见我梦里的星星，比路灯还好看。

秋天的早晨，树叶在枝头鼓掌，像妹妹摇拨浪鼓。露珠在草叶上坐滑梯，有只胖露珠卡在中间，急得冒汗。

蜗牛背着银币房子路过，说要买下游乐场让它慢慢玩。我蹲在旁边看，妈妈怕我着凉，给我披了小外套，还帮我摘衣领上的草叶。

电线杆是迷路风的驿站，我每天路过都对它敬礼，问能不能把蒲公英的遗嘱捎给明年春天的邮差，蒲公英想告诉春天，孩子们都长大了。

风总记不住事，把我的问候卷成纸团，扔进乌云信箱，可我不生气，妈妈说风太忙，总有一天会送到。

食堂豆浆杯里住着小人国，米粒是他们的滑雪场，我吹口气就能造暴风雪。

有一次，我喝得太急，把小人国国王喝进肚子，他在里面敲我胃壁，说要征用盲肠当行宫，还让我多喝热粥。妈妈知道了，笑着帮我揉肚子，说国王只是在跟我玩游戏。

妹妹的布娃娃半夜总开会，用针线缝补月亮缺损的角，把偷来的星光塞进棉花里。最老的娃娃缺只眼睛，我从纽扣盒找了颗蓝色纽扣，帮它补上，后来它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说床底下有会唱歌的虫子，窗帘后有星星睡觉，妹妹总缠着我让娃娃多讲秘密。

体育课的跳绳像听话的蛇，听得懂数字口令，总故意绊我脚。同学们不笑我，还说我在跳古老的祈雨舞，连天空都被逗得掉眼泪。体育老师蹲下来帮我拍裤子上的土，说没关系，慢慢来，跳绳只是想跟我做朋友。

下雨天，雨滴敲伞面像弹钢琴。水洼里映着破碎的天空，我用树枝能拼成小兔子、小房子。蚂蚁乘着树叶船在我雨靴边打转，像在求我别踩沉它们的诺亚方舟。妈妈撑着大伞，陪我在门口看，还帮我卷裤脚，怕雨水弄湿袜子。

我知道，班主任又要叹气，因为她的钢笔帽，总在我走神时跳舞；我知道同桌又偷吃饼干，因为她辫梢沾着黄油渣，还飘着甜香；我知道春天在敲门，因为墙角的蜘蛛在织婚礼头纱。妈妈说我比别人更会观察，能看见好多藏起来的小美好。

我的糖果罐是碎的，每片碎玻璃都映着不同世界，有的有会飞的小猪，有的有会说话的小草。爷爷晒太阳时拉着我的手说，这是星星给我的特别礼物，让我能看见好多平行宇宙，每个宇宙里都有快乐的我，还说每个不完美的人，都有专属星星守护。

昨天，妹妹教我唱儿歌，我总把歌词倒过来念，把两只老虎念成虎老只两，小星星念成 星小小。妹妹气得跺脚，却不知道倒着的歌词藏着精灵国密码， 当她跟着我把小白兔念成 兔白小，衣柜里真跳出戴礼帽的兔子，还递给她一颗糖果。妈妈在旁边笑着拍照，说要存下这神奇时刻。

医务室的体温计是我的火箭，每次我发烧，护士姐姐把它夹在我腋下，等水银柱窜到最高，我就闭眼想象乘它去火星。火星上的蚂蚁穿红宇航服，培育会发光的土豆，像小灯笼。护士姐姐总摸我的头说我想象力丰富，还给我一颗水果糖，说是火星蚂蚁让她转交的。

上美术课时，我把所有颜料倒进洗手池，红、黄、蓝混在一起跳圆舞曲，变成灰色的泥浆。老师说这是失败作品，可夜里我喝水时，看见泥浆里开出银色的花，花瓣上写着月亮的电话号码。我赶紧叫醒纽扣，它在我口袋里蹦跳，说要把号码记下来。

现在，纽扣正趴在我作业本上，用糖渣收集电话号码，说要给月亮打长途。等它学会用星光拨号，我们就邀请银河系的星星、月亮和火星蚂蚁，来参加我下周的生日派对。

妈妈在准备气球，妹妹在画邀请函，爷爷说要做星星形状的蛋糕，我知道那天一定会有好多快乐。

2024.4.5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班

简介：黄昭龙，蒙古族，2011出生。海口市海瑞学校初中二年级学生。10岁前加入海南省作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华语诗歌学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6岁写寓言，7岁105章童话在中国科协《科幻画报》连载。有500余篇小说童话诗歌发《星星》《绿风》《扬子江》《散文诗》《海外文摘》《青年文学家》等文学报刊（50万字）。获中国东丽杯孙犁文学奖、中国诗歌艺术少年奖、中国诗歌学会童诗大赛二等奖、世界报第一届诗词大赛一等奖、凤凰新华杯全国首届中小学生征文一等奖、第六届中华情全国征文金奖、《漫画周刊》年度佳作一等奖等，《诗歌50首》初选入围第11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巜笑》等编入人教版小学语文一年级上册百度题库教辅教材.已出版长篇小说《刺河豚寻宝记》（海南青年作家扶持出版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