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

我是织女,我的手指头比春葱还嫩,偏偏捏得住千斤重的金梭。
我坐在云锦堆里织布,梭子来回穿梭,带出的银线亮得扎眼。
发梢垂下来,扫得云朵痒酥酥地扭动,
偶尔掉下几根青丝,就变成了人间的垂杨柳。
我褪下的纱衣叠在荷叶上,沾着一股子蜜糖味儿,招来成群的野蜂。
牛郎偷衣时踩响了鹅卵石,那些石头便叮铃铃叫起来,吓得河蚌都合了壳。
我找不见衣裳急得转圈,
裙摆旋出的风惊醒了睡莲,一任花瓣上的露珠簌簌往下掉。
今天,我熬夜织布,油灯把睫毛都熏黄了。
金梭卡住时,我就拆了头绳来补,
线头儿垂到凡间,成了孩子们风筝的引线。
有时,我织累了打盹,梦里的泪珠子滴到云缎上,便凝成黎明的霜花。
我的金梭,编织的是光的血脉。纬线上,流淌着晨昏的韵律。
当云锦滑落织布机,那些逃逸的星星,便成了萤火虫的图腾。
王母的禁令,锁不住我纺织的韵律,
我发梢垂落的银丝,终将缠住时间的脚踝。
裙摆卷起的不是风波,是亿万光年的思念的潮汐。
此刻,我拆解银河的经纬,用泪珠润滑生锈的梭轴。
每滴落下的星雨,都在人间开出蓝色的勿忘我。
我的九重纱衣,叠成月光千层饼时,荷叶盘,承接了星星灼烫的吻。
偷衣贼的指缝漏下蜂蜜,粘住了夏天的蝉鸣。
我踩碎的波纹,凝固成水晶果冻。我的发簪,在河底孵出透明水母群。
那些惊慌的时光里,藏着银河纺织厂停工的密码。
牛郎的狗尾草从绒毛手臂接住罪证时,露珠正在绘制离别的地形图。
谁能知道,我的每道纱纹里,都织着光的审判庭。
当牛郎的犁沟切开黑土蛋糕的刹那,蚯蚓在黑暗里写下第一行田园诗。
金梭撞碎的云絮变成白兔,啃食着我鬓角的桑叶。
我的汗珠坠入土缝,长出的湖泊漂着梧桐叶舰队。
我的发梢,垂落成金色麦浪,刺痛了南风的嘴唇。
当纺车嗡鸣,与犁铧嘶哑在炊烟里,
油灯爆出的火花,便成了我的婚姻法。
我和牛郎用星尘喂养的蚕宝宝,正吐出缠绕月光的银色遗嘱。
我的云梭,牵动彩虹的第七根纬线时, 织布机咳出棉絮状的流星。
我的长发缠住偷懒的南风,发梢钓起打瞌睡的金龟子。
我的指甲缝漏下的星星,喂胖了偷渡的萤火虫。
我的裙摆卷走所有银河路灯,王母的梳妆镜吓得尖叫。
我的脚趾勾破晨雾纱布,露出月亮贴的止血膏药,
腕间飘出的银线头,正给牛郎缝制马拉松跑鞋。
我的耳坠掉落的珍珠,在村头蚂蚁窝里孵出微型月亮。
我腰间的流苏穗子,偷偷系住晚归的鹊桥施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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