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

我是天河,原是天帝酿酒的糟浆,日子久了便发酵成奶白的浩荡。
河底沉着许多醉倒的星子,泡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带出些桂花酿的香气。
浪头拍在云堤上,溅起的不是水花,
倒是黏糊糊的酪浆,粘住过往的鹳鸟翅膀。
王母的簪子划过来时,河面立刻冻成玻璃镜子,照见牛郎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些冰凌碴子尖得很,扎破了织女抛来的金梭线。
漩涡深处沉着去年七夕的鹊桥碎片,
喜鹊的绒毛还在慢慢飘动,像水草似的招摇。
如今,这河每到七月就变浅,露出河床上晶亮的糖霜。
螃蟹举着螯钳凿冰,凿下的碎屑被风卷着,落到人间就成了雹子。
两个孩子常趴在岸边掏摸,
有时能捞起半截没化完的星星犄角,含在嘴里甜得舌头发麻。
我本是宇宙的乳脉,流淌着创世的奶蜜。
王母的簪尖划破我的肌肤时,凝固的不是波浪,是亿万场重逢的标本。
河床沉淀的星座残骸仍在发光,像不像孩子们打水漂的石片?
每个漩涡都是未拆的信封,装着蜗牛快递的情书。
当七夕的雨滴落回我的胸膛,那些酸酪岛屿都化作了糖块。
原来最甜的永远是溶解的离别。
簪尖滴落的银汞珠,原是我的母乳在哭泣。
它们蹦跳着凝成牛奶河时,所有芦苇都愁白了头。
我掷出的测距石子在河底吐泡,编织着嘲讽的俳句。
织女的发绳垂落成钓线,只钓起半尾失望的涟漪。
当浪头推着星座残骸撞击堤岸,萤火虫军团开始了自杀式照明。
老牛呵,你蜕下的皮囊,可愿再载牛郎渡过这乳白的冥河?
我的牛奶变质,结出酸酪岛屿。
漩涡卷走所有许愿硬币,河底沉没的星星轮胎,正在冒泡编写投诉信。
王母的簪痕像拉链,每晚被螃蟹巡逻队咬开。
对岸的芦苇弯腰偷渡,穗子粘满走私的星光。
浪花啃蚀的云堤岸,长出珊瑚状的冰激凌。
废弃的流星渔网里, 困着去年走失的鹊桥螺丝。
河面漂浮的羽毛告示,墨迹被鲤鱼舔成泡泡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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