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龙争虎斗
可是张居正与高拱的关系逐渐出现裂痕,其中比较突出的一次是广西的刁民喜欢占山为王,两广总督李延多次带兵剿匪都失败了。于是张居正提议让殷正茂代替他,殷正茂与张居正同年中举,关系很好。可是高拱不干,说殷正茂徒有虚名,在担任广西巡抚时还贪污受贿。
由于高拱与穆宗皇帝的特殊关系,让张居正在与他的较量中一直处于劣势,虽然都是老师,可是性质完全不同,一个同甘苦共患难过,感情刚刚的,一个是后来半道出家,并且大有投机嫌疑,所以站到哪边,不言自明。高拱这人不能容人,一不小心就有被挤走的可能,虽然善于自保的张居正一直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使得高拱始终没有让人集体向他开展,面临言官的集体弹劾,但他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于是急切的寻找政治同盟。找来找去,居然太监冯保被他看中。
冯保,字永亭,号双林。冯保于嘉靖年间入宫,隆庆初年掌管东厂兼理御马监。冯保有着较好的文化素养,深得嘉靖皇帝喜欢。他在司礼监监刻了《启蒙集》、《帝鉴固说》、《四书》等很多书。到了隆庆年间成为司礼秉笔太监,在太监中级别已经非常高。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才是明朝十二监中最具权势的太监职位,负责完成明朝国家决策中“批红”的部分。事实上,几乎所有明代的著名太监都出自司礼监。
可是高拱和他非常不对路,高拱入阁以后,司礼掌印太监出缺,冯保认为应由自己顶补,偏偏高拱推荐陈洪。以后陈洪又出缺了,高拱推荐孟冲,再给冯保一次失望。因此冯保和高拱结下不共戴天的大仇,于是心存怨恨,并且冯保这个人贪财不假,可是绝不至于像刘瑾、魏忠贤那样坏的一塌糊涂。他也有很多优点,平时对人比较和善,一般没有过节的并不为难,但一旦有过节就会往死里整。因此也想对付高拱,就与张居正结盟,但张居正这个人非常厉害,最厉害的功夫是隐身术,让人搞不懂他的动向,于是严嵩与徐阶争斗,他完好无损。徐阶和高拱的斗争他也没卷进去,甚至和高拱关系不佳时,高拱也没撕破脸皮让人弹劾他。而此时一切高拱还浑然不知。
隆庆六年(1572年)五月,年仅三十六岁的穆宗因病驾崩,穆宗的儿子,十岁的明神宗朱翊钧即位。冯保假传遗诏“阁臣与司礼监同受顾命”,与内阁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高仪同为神宗顾命大臣。这让高拱很不爽。
新的一场争斗很快就开始了。六月初十,小皇帝经过了一系列劝进、辞让的礼仪后,坐上了皇位。当天,高拱的第一封奏疏就到了,是《特陈紧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
上疏共五条,从表面看是指点上朝该如何做,见了群臣应说什么,奏章是如何一个处理程序,等等。关键是三点:一、要求“一切奏章俱发内阁拟票”;二、如果有不经过票拟就“内批”了的,我们必须向皇帝问明白才执行。三、一切奏本都应发下,如果有不发的,那么原奏事者就要面请皇帝发表一个明确态度。
这一下子就能看出是针对冯保的。通篇又都是尽心辅佐之意,一句没提冯保。你只要发内阁票拟,我就拟“照准”,然后以皇帝名义发布全国。看你冯保今后还怎么跳?
只要这个奏疏一通过,就会有言官一拥而上弹劾冯保,内阁自然票拟“同意”。高拱的奏疏一上,高仪就告病,请假在家休息。张居正在天寿山考察皇陵用地中了暑,回来也歇下了,没来上班。
冯保收到奏疏后,偏就是不发给内阁,自己替小皇帝批了六个字:“知道了,遵祖制。”这句话太深奥了,看似批了文字,实际上打了一通太极,什么也没说,玩起了空手道。样一来,高拱的奏疏内容是什么,公众不知道。皇帝接不接受这些建议,没态度。
高拱毕竟是官场老手,立即第二手跟上,又上了一奏,请把前一奏赶紧发下票拟。
冯保被逼得没有退路,只好在六月十三,也就是4天后将“陈五事疏”发下。高拱立刻写上“俱依议行”,全都按你们说的办!
然后在他的指示下,言官立即出动造势。第一波,以工科给事中程文为首,上疏弹劾冯保“四逆六罪三大奸”,皆是滔天之罪。
紧接着,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礼科给事中陆树德等先后跟进,一责冯保僭越受百官朝拜,二责冯保升官遗诏为何在先帝弥留之后传出?三责原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并未免职,为何就有冯保突然任职?组织任免令何在?他们坚决要求,将冯保交付法司究罪,以正刑典!
这下冯保开始惊慌了,赶紧向张居正求助,在张居正的暗示下。六月十五日,紧急面奏小皇帝、贵妃和陈皇后,将高拱曾在内阁说过的一句话“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篡改为“十岁的孩子如何做天子”,恶告了一状。
李贵妃与陈皇后闻言愕然,险些惊倒。就是十岁的小皇帝,也当场失色!冯保见有了效果,自会添油加醋。他又说,高拱欺负太子年幼,想迎立自己家乡开封的周王为天子,企图以迎立之功谋求封“国公”的爵位!
同时,冯保把金银散给两宫左右的太监、宫女,让他们也跟着学舌。两天里,后宫舆论滔滔。
六月十六日早朝时分,宫中传出话来,说“有旨,召内阁、五府、六部众皆至!”
高拱兴奋异常。他以为皇上要下诏开掉冯保了。众人立即齐聚会极门。没见着皇上,也没见有两宫,只见太监王蓁奉圣旨出来:
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说与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在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受遗嘱曰,东宫年少,赖尔辅导。今大学士高拱揽权擅政,夺朝廷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现令高拱回籍闲住,不许停留。尔等大臣受国厚恩,如何阿附权臣,蔑视幼主?从今往后洗涤思想,忠心报主,如再有这等的,典刑处之。钦此——!
这个结果看似意外,实际很正常,高拱虽然掌控内阁,并且在庆隆年间权力极大,可是不要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时代完全不同了。冯保看似微不足道,可是却伸手新皇帝的身后李贵妃的信任,而皇帝年幼,李贵妃就代表皇权,相权是斗不过皇权的,所以他并未看透其中玄机。而张居正看到了,所以在这场争斗前就与冯保结盟,然而高拱一直蒙在谷里,甚至想得到张居正的支持,还和他说心里话,大肆排斥冯保,张居正一笑了之,却不知竟然暗藏玄机。
吏部左侍郎魏学曾,看不得自己的老师被如此陷害,挺身而出,公然声称:“皇上新继位,为何就驱逐顾命大臣,且诏书出自谁手,不可不明示百官!”他又约诸大臣一起前往张居正家质问。诸大臣不愿去,张居正也以患病避而不见。后来,因这件事魏学曾被降调南京任右都御史,最终,自己辞职了。
还有张四维,当时正在外地公干,闻讯大惊,在返京途中走到北直隶的获鹿,即改道前往邯郸,见到了归家途中的高拱。老同事自是一番欷嘘。后张四维又数次给高拱写信,叮嘱老上级万万谨言慎行。官场险恶,什么事都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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