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鹰带我远巡

锡林郭勒老鹰，降落在我的作业本上，

墨水溅成阴山星空地图。它用克什克腾旗翅膀

扇出通行证，爪子上挂着呼伦湖云朵行李舱。

我抓住它的大兴安岭羽毛电梯，升空时，

科尔沁草帽变成螺旋桨，转出鄂尔多斯薄荷味的气流。

我们飞过乌兰察布蚂蚁王朝的边境，卫兵举着

辉腾锡勒松针长矛敬礼。国王在阿尔山蘑菇宝座上

发送光波信号，请求指路去额尔古纳银河系相亲。

老鹰咕哝着说，今年第七次迷路，

它的导航仪是乌拉盖蒲公英做的。

四子王旗狼群在下面织声音地毯，呼麦声

像克鲁伦河地下涌出的暗河。

每匹狼都是乌珠穆沁低音提琴手，喉咙里住着整个蒙古的祖先。

它们的合唱震落大兴安岭桦树叶，叶子变成河套青铜编钟自动演奏。

我看见苏尼特狼王，站在浑善达克巨石指挥台，

尾巴是达里诺尔湖节拍器，左右摇摆。

阴山月光给它镀上银指挥棒，群狼的声浪

掀起呼伦贝尔草海波涛。最老的巴尔虎盲狼

用脚掌打拍子，掌纹里刻着三百首鄂温克史诗。

老鹰俯冲，加入锡林郭勒合唱团，

它的鸣叫是鄂尔多斯女高音声部。狼群让出乌兰察布中央C位，

风把辉河羽毛声谱写在云上。我连忙掏出呼和浩特口琴伴奏，

吹出的音符变成发光的阿拉善草籽。

这时，整片科尔沁草原开始共鸣，草根变成克什克腾地震仪指针。

乌审旗旱獭从地洞探出脑袋，捧着毛乌素松果麦克风录专辑。

连沉默的敖汉旗敖包都张开嘴，石头缝里淌出蒙古秘史远古歌谣。

我们降落在锡林郭勒狼群中间，它们用乌珠穆沁绒毛给我铺王座。

苏尼特小狼崽，叼来呼伦贝尔奶桶耳机，

让我监听大兴安岭地心传来的和声。

原来每匹狼都是阴山活体收音机，频道直通成吉思汗的中帐。

告别时，四子王旗狼王送我声纹印章，盖在手背

变成内蒙古草原护照。老鹰整理被乌兰布和风吹乱的羽毛，

它的羽管里，藏着下次远征的鄂尔多斯乐谱。

我兜里，装满克鲁伦河狼嚎的种子，

春天要在窗台，种下巴尔虎声音森林。

现在每当西伯利亚西北风吹来，我的手背就隐隐发烫。

那些声纹，像黄河活地图般舒展，指引我走向更远的蒙古合唱。

或许下个呼伦湖满月夜，我们会在银河岸边重排练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