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城大刀（组诗8首）

黄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1. 铁匠炉的红绸  

铁砧上缠着的红布条 

浸透淬火时的血蒸汽 

老铁匠抡锤时 

火星溅到二十九军的 

绑腿布上 

烧出带焦味的番号 

大刀淬火那晚 

整条村的狗都不叫 

只有红绸子在风里 

飘成一面不说话的旗 

2. 豁口大刀片

刀刃上的缺口 

比长城垛口 

更懂得坚守的弧度 

赵登禹的大刀队 

磨刀石上蹭出的火星 

点亮了喜峰口的雪夜 

豁口深处 

还有半颗金牙

那是从鬼子大佐嘴里 

劈下来的战利品 

如今在军事博物馆 

仍闪着不甘心的光 

3. 刀柄裹脚布 

大刀队的汉子们 

把裹脚布缠在刀柄上 

汗碱结成的硬壳 

比防滑漆 

更懂手掌的纹路 

肉搏时布条散开 

露出里面绣着的 

歪歪扭扭的忠字 

那是每个战士出征前 

自家媳妇用顶针 

扎出来的契约 

4. 青石 

长城脚下的青石板 

被大刀磨出 

月牙形的凹槽 

石缝里渗出的水 

带着铁腥味 

成了最好的冷却液 

小战士磨刀时 

在石板上刻下道道杠杠

代表要砍翻多少个鬼子 

后来青石裂开 

裂缝里长出 

带锯齿的野草 

5. 大刀破风声 

五百把大刀 

同时劈开北风时 

发出的呼啸 

比任何军号 

都更催人尿裤子 

鬼子兵日记里写 

那声音像是 

整座长城 

站起来 

抖了抖身上的积雪

6. 刀背血槽

血槽里凝固的黑色

是二十九军将士的签名 

炊事班老李说 

这槽子深得 

能盛二两衡水老白干 

最惨烈的那个仗过后 

卫生员清洗大刀 

血槽里冲出 

变形的步枪弹头 

7. 大刀队的绑腿 

浸透汗血的绑腿布 

解开来能铺成 

从北平到喜峰口的 

简易地图 

每条褶皱里 

都藏着带火药味的路线图

有个新兵 

绑腿散了没来得及系 

冲锋时竟踩着布条 

滑进了鬼子的战壕 

8. 刀鞘遗嘱 

每个刀鞘内壁 

都刻着持刀人的 

籍贯和乳名 

朴素的告别 

往往藏在 

贴近刀刃的地方 

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那把缺口大刀 

自己震动起来

原来是刀鞘深处 

藏着的家书 

在泛潮的春天 

悄悄舒展 

发黄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