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燃烧的草原（组诗10首）

黄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1. 辙印

勒勒车队

在草海划出伤痕

干涸的车辙里

埋着生锈的弹壳

巴特尔老汉卸下车轮

辐条间缠着带血的绷带

车轴润滑油混着火药

在七月烈日下

发酵成粘稠的复仇配方

草原的风吹过时

车辙里长出

带着铁锈味的野花

牧人们说这是

牺牲战士的魂魄

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孩子们却看见

花蕊里藏着

微型的地雷构造图

2. 套马杆

乌恩其把套马杆

插进敖包

杆顶绑着破碎的铜喇叭

风掠过时

发出断续的电流声

牧人们围着转圈圈

就能听见百里外

游击队发来的电码

最神奇的是暴雨过后

套马杆底部

会渗出黑色的油墨

在草地上画出

最新的敌军布防

3. 奶豆腐地雷

其其格大娘揉面时

把黑火药包进奶皮子

烤好的奶豆腐垒成塔

路过的伪军忍不住偷吃

炸飞的银碗划破黎明

在草地上钉出

带奶香的弹坑

后来这些弹坑里积满雨水

成了草原清澈的湖泊

水底沉着

永远捞不完的

弹片和碎骨

4. 马鞍密信

阿古达木的马鞍鞒里

羊皮纸地图正在出汗

骑兵通讯员疾驰时

汗水把等高线

泡成可流动的河

每道褶皱里

都藏着移动的机枪阵地

有次暴雨冲散了墨迹

战马却凭着记忆

准确找到了密营的入口

马蹄印里开出了蓝色的

勿忘我花

5. 勒勒草

诺敏收集的勒勒草

捆成炸药包的形状

秋风吹过时

草堆自动排列成

燃烧瓶的投掷轨迹

孩子们玩闹踢散的草团

滚到炮楼下

窜起一人高的蓝色火苗

火灭后的灰烬里

显露出焦黑的日军巡逻路线

牧羊犬嗅着灰烬

能找到所有隐藏的弹药库

6. 马头琴弦

哈斯巴特尔拧紧琴弦

粗的那根是电话线改的

演奏《嘎达梅林》时

琴箱共振出枪械拆解的声响

伪军来搜查

琴弓断裂

飞出的马尾鬃

扎瞎了军犬的眼睛

夜里琴弦自动绷紧

发出类似电报的滴答声

把方圆十来里的狼嚎

都变成了加密的军情

7. 盐袋电台

运盐队把真空管

藏进粗盐颗粒之间

遇到关卡检查

就抓把盐塞进嘴里

咸出的眼泪

正好掩护发报机

闪烁的指示灯

电台被泡进奶茶

让信号传得更远

接收到的电文

都带着奶香的杂音

8. 蒙古包

包顶羊毛毡掀开时

不是为通风

是为马克沁机枪

让出射界

清晨的炊烟里

混着硝烟味的奶香

让日军侦察机

分不清是牧民

还是游击队在生火

有次空袭过后

炸碎的羊毛毡

飘到百里外

拼出了一幅

完整的作战地图

9. 摔跤服

搏克手们的牛皮坎肩

每颗铜钉都磨成镜面

阳光照射时

反射出好多个

晃眼的假阵地

真正的炮兵观测员

正蹲在草丛里

数铜钉反光给出的坐标

在精彩的摔跤比赛后

败者的铜钉

被胜利者收集

做成瞄准镜的

十字刻度

10. 祭火焦土

清明祭火仪式上

萨满把子弹当祭品

抛进火堆

炸响的弹头惊散羊群

在灰烬里

留下完整的敌军布防图

孩子们用木棍

描摹那些焦痕

不知不觉画出了反攻路线

来年春天的焦土上

长出的蘑菇都带着火药味

采蘑菇的老人说

这是战死的将士

在继续站岗

黄海简介：海南作协会员, 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华语诗学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有700余篇首诗文发表在扬子江、绿风、天涯等文学报刊，在中国作家网、中诗网、作家网等发表诗文千余篇首。《文艺报》半版组诗、《西湖》两期四篇小说。《科幻画报》刊载科幻诗歌45万字、科幻小说12万字。《海华都市报》250个专版连载科幻长篇小说、科幻长诗百万余字。入选《中国散文诗选》等数十个选本。出版获奖小说《银河》、小学绘本教辅《学会分享》、诗歌集《黄海诗四百》。获梁斌小说奖、鲁藜诗歌奖、2届中国作协志愿文学大赛二等奖、2届全国残联诗歌大赛一等奖、《诗刊》全国征文铜奖（金奖空）、上海儿童文学原创征文学生组一等奖、首届湖北文联光芒少年文学奖、叶圣陶杯全国十佳少年作家奖、全国冰心作文奖一等奖等80多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