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雄关的孤月们（童话组诗7首）

黄昭龙（蒙古族.海南省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1. 阳关的三叠月 

妈妈把葡萄干装进书包时 

阳关的月亮正钻进烽燧齿缝里 

张骞的胡子沾满沙枣花 

每粒沙都在唱渭城曲 

三遍之后我的水壶开始结冰 

老师说这是最西的邮局 

寄信要给骆驼戴红领巾 

王维在课本里折柳枝 

我的铅笔盒发芽了 

历史作业本长出敦煌的睫毛 

爷爷用放大镜

找城墙上的名字 

找到半块月饼印着霍去病的牙印 

我偷偷把橡皮泥捏成小戍卒 

他站在字典边缘举起狼烟 

橡皮屑纷纷扬扬

落进了地理课本 

夜里的枕头变成沙丘 

洞窟在头发里捉迷藏 

月光把被子染成赭石色 

莫高窟的飞天在床单上 

用我的袜子练习反弹琵琶 

2. 玉门关的羌笛月 

地理老师罚我

画十遍河西走廊 

橡皮擦破的纸洞里 

岑参正在教雪人写家书 

他的毛笔是折断的箭杆 

墨汁冻成黑葡萄挂在城垛 

小卖部阿姨说

这里不卖春风 

货架上只有罐装沙尘暴 

我用纽扣跟哈萨克牧童

换五音不全的鹰骨笛 

吹响时全班同学开始长羊毛 

操场上的白杨树向右倾斜 

那是唐朝的西北风吹来了 

树洞里住着退休的骆驼客 

他总把晚自习灯光

当成年轻时

弄丢的夜明珠 

妈妈在羽绒服里

缝进整个塔里木 

拉链卡住时就有黄羊 

从补丁缺口探出头来 

它们角上挂着语文课代表 

没收的连环画《班超夜袭》 

3. 敦煌烽燧的戍楼月 

美术课写生总画歪城墙 

老师说把太阳当烧饼啃 

就能画出塞外的弧度 

我的蜡笔在沙地上跑着 

总被月光绊倒 

校长宣布明天检查壁画作业 

男生用尿泥糊出飞天 

女生拿妈妈的口红乱涂 

体育委员在操场挖藏经洞 

挖到缺页的广播体操图解 

小卖部到校门口的距离 

正好是玄奘走坏的第十双草鞋 

冰棍融化在戈壁滩里 

甜水井的蝌蚪 

正在背诵吐蕃文算术题 

夜里手电筒照见壁画在走动 

九色鹿啃食作业的边角 

月光给铅笔刀镀上白银 

削出的橡皮屑 

都变成戴毡帽的商队 

4. 居延塞的汉简月 

自然课要求记录白云 

我的笔记本却长出木简纹路 

班主任用戒尺量胡杨年轮 

说每道裂缝里 

都住着个写隶书的戍卒 

张议潮的铠甲在博物馆打呼噜 

我们踮脚看他梦里的西域 

玻璃柜渗出祁连雪水 

历史课代表赶紧用校服 

堵住正在逃窜的汉简 

食堂阿姨往汤里撒芨芨草 

说这是霍将军的秘方 

我们喝出西域绿洲的滋味 

值日生倒掉的涮碗水 

在沙地上画出河西走廊 

夜里书包变成烽火台 

铅笔在文具盒里列队报数 

橡皮擦是偷渡的匈奴探子 

被荧光笔押解到 

作业本最末一行 

5. 楼兰戍堡的残垒月 

驼队迷路在算术题

斯文赫定的圆规生了锈 

在沙漠里画出的每个圆 

都缺斤短两 

我们给校门口的沙包浇水 

希望长出考古报告里的葡萄藤 

体育老师却说那是 

楼兰公主的跳绳 

音乐课学吹陶埙 

校长办公室飘来米兰的香味 

女同桌辫梢的蝴蝶结 

变成斯坦因地图上的三角旗 

黄昏值日时

扫出许多兵戈铁马 

地理老师说那是被风干的 

戍卒家书 

我们用它拼出半张 

没写完的请假条